最新网址:wap.wangshugu.info
上海的秋天来得总是很突然。昨天还是三十度的闷热,一夜之间气温就跌到了十八度,满街的梧桐树像是集体收到了什么秘密信号,叶子齐刷刷地开始变黄,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像一层金黄色的地毯。笑媚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指纹锁的屏幕上显示电量不足,红色的电池图标一闪一闪,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她走了三个月。三个月前她离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绿萝还长得很好,藤蔓顺着格子间之间的矮隔断爬到对面的工位上,保洁阿姨每次经过都抱怨,说这藤蔓长得太快了,再这么长下去就要把人缠住了。笑媚娟不信邪,从阿姨手里接过剪刀比划了两下,看了看那些嫩绿的叶片,最终还是放下剪刀,只是把藤蔓往另一边拨了拨,说了句“再长长看”。现在她回来,那把剪刀还搁在花盆旁边,刀尖上粘着一片已经干透的碎叶。
指纹锁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门开了。办公室里拉着百叶窗,下午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空气干燥而沉闷,混着打印机墨粉的残余气味和一种淡淡的、植物枯萎后才会散发出的清苦气息。那盆绿萝安静地躺在窗台上。藤蔓已经瘪了,叶子卷成一个个青黄色的小筒,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簌簌地碎成粉末。花盆里的土干得裂了缝,裂缝深得能看见盆底的陶粒。
笑媚娟没有立刻走过去。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就那么远远地看着那盆枯死的绿萝,像是看着一个等了她很久很久、终于没有等到的人。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给它浇水的情景——那天她去茶水间接水,顺手把杯子里的凉水倒进花盆。水渗得很快,土面上冒起几个小气泡,她想,明天该买一袋营养土回来换盆了。然后她接了个电话,毕克定打来的,说东京那边的布局出了点状况,需要她马上飞过去。她挂了电话就拎起包往车库跑,手里那半杯水一口气喝完倒扣在桌上,外套搭在椅背上忘了拿,绿萝的事更是忘得一干二净。这一忘,就是三个月。
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这个习惯是在东京养成的,毕克定每次回套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她看多了,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然后她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在指尖碎成了粉末,粉末落在干裂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三个月。她陪着毕克定在东京搅得天翻地覆,用星图系统精准打击田中集团的离岸壳公司,在峰会闭幕晚宴上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排着队来敬酒。她跟他飞了四趟大阪,去核查山口商事的卫星城开发项目是否涉及星际信标;坐船去了两个标注为“异常能量波动”的太平洋小岛,在满是蝙蝠粪的山洞里架设探测仪,被蚊虫咬得两条胳膊全是红点,还被毕克定取笑说你的血型一定是O型,蚊子最爱。她做了这么多事,多到她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累过,也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可她没有给绿萝浇水。
她在花盆前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饮水机太久没用,按了好几下才出水,水流断断续续,在杯子里发出空洞的咕噜声。她把水浇在干涸的土面上,水先是浮在土缝表面,过了一会才慢慢渗下去,沿着裂缝蜿蜒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植物跟人不一样——人的心凉了还能捂热,植物的根枯了就真的枯了。但她还是浇了。也许不是为了一盆绿萝。
她刚把外套挂好,电脑还没开机,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没存的号码,但那一串数字她太熟了——是她爸的。她这个老爸从来不用智能手机,微信是表弟帮忙注册的,头像是系统自带的灰色小人,昵称只写了“老笑”,朋友圈零条动态,每年除夕给她发一句“新年快乐”都要输入半天,标点符号找不到,干脆不用。她妈离开他们那年她还在念高一,从那以后就是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父亲在菜市场租了个小摊位修手表,一只眼睛戴放大镜戴久了,看什么东西都眯着眼。
她第一次请毕克定去家里吃饭,桌上摆了八个菜,碗边搁着那双修手表用的镊子——老头大概是从厨房出来忘了搁回抽屉,又急急忙忙去斟酒,袖口碰到镊子尖,叮一下掉在地上。毕克定替他捡起来,他说没事没事,那东西跟你做生意一样——捏不准的事不碰,碰就是一辈子。笑媚娟当时把嘴里的饭抿了半天才咽下去,觉得这老头今天的话怎么忽然不好懂了。
这个不好懂的老头现在打电话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办公室的座机都停了好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不是那种清嗓子的咳,是老年人特有的,低沉的,憋着不敢太大声的那种。“知道你忙。我就问问,你回来没有。”笑昌河的声音还是老样子,沙哑,慢吞吞的,像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旧木头。
“刚到办公室。你怎么不打我手机?”
“手机那个字太小,找不着你名字。座机好使,按重拨就行。”
笑媚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玻璃板
第0248章 绿萝枯了,但我还记得回家的路-->>(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wang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