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修辞,不带任何修饰,就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或者“水往低处流”这种她早已不再怀疑的事。
她的眼睛在说到“开怀大笑”的时候亮了一下——不是修辞意义上的亮,是瞳孔边缘那圈浅棕色真的在阳光下变浅了一个色号。
逸尘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当年脑子里转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念头。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后来才知道,正确和错误之间的界限,比他想得要模糊得多。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食盒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晃了一下。
“额——”
他拖了一个很长的音。然后把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
“那么。”
他看着满愿。
“你打算采取什么方式呢?”
满愿的笑容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被冒犯的防备,不是被质疑的不安,是那种找到听众后不自觉加深的、发自内心的、连她自己的嘴角都控制不住的亮度。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轻轻晃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不过,逸尘先生,这是机密,如果想知道的话。”
逸尘看着满愿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光。
纯粹的、更滚烫的、像信徒在神像前点燃蜡烛时瞳孔被火焰映亮的光。
他见过这种光。
在匹诺康尼的镜子里。
“谢谢。”
“我不想知道。”
转身。
拎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跟磕在石板路上,比刚才更急,更密,像一只被突然关在门外的小狗在用爪子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