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法勒雕像的基座,涌过奥赫玛的每一条街道,涌过那些被黑潮侵蚀了太久的废墟,涌过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
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枯了不知多少轮回,但在光经过的那一瞬,有一株最矮的、最不起眼的麦苗,从焦黑的土壤里,探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绿。
光继续涌。
涌过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涌过那些被黑潮凝固了亿万年的地层,涌过德谬歌沉睡了三千万次轮回的下层深渊。
深渊里那些沉积的黑潮在光里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被水冲洗的墨迹,从浓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最后化作一阵带着雨后泥土气味的风,散了。
光涌过翁法罗斯的边界,涌向那片被逸尘的琉璃色光海守护了太久的虚空。
在那里,【毁灭】的金血裂痕正在缓缓闭合,【智识】的锚定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记忆】的视线正在从翁法罗斯的命运上移开。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需要再被记录了。
因为它不是任何神的剧本,不是任何命途的注脚,它是翁法罗斯的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再创世真正意义上地实现了。
不是来古士的毁灭方程式里那个被反复运行了三千万次的、以世界为试验场、以生命为燃料的陷阱。不是任何神预设的终点。
是从白厄把【负世】火种还回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那些本属于翁法罗斯的、属于每一个活过、爱过、战斗过、牺牲过的泰坦的东西,还给他们。
然后由活着的人,和那些已经化作火种的、逝去的人一起,把这个世界,重新种进土里。
所有的悲伤全部被抹去。
哀丽秘榭的麦田里,那个粉发女孩倒在黑袍剑士剑下的画面,在光里化作了一捧麦穗,金黄色的,被风吹起来,麦粒落进土里,来年会长出新的麦苗。
于是悬锋城陷落那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在光里化作了一道长长的、沉默的队列,他们放下剑,脱下铠甲,朝着故乡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于是那些在三千多万次轮回里被黑潮吞没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被来古士当作演算数据的人们,在光里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他们的面容模糊了,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他们看着这个被重新种进土里的世界,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正在为明天生火做饭、修补城墙、在黄昏的光里握紧彼此的手,然后他们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麦田时,麦穗和麦穗碰在一起发出的沙沙声。然后他们转过身,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