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亦行封禅大典。此后数百年,再无帝王敢行此礼——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功业不足,天下未安,有何颜面告天?
而今,贞观天子,文治武功,直追秦皇汉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群臣的眼神,灼灼地望向御座。那目光中,有崇敬,有期待,有热切,也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那些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老臣,谁不想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主君登封泰山的无上荣光?那些贞观新进的后起之秀,谁不想参与这场千载难逢的盛典,留名青史?
御座之上,李世民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惊,仿佛那一百三十七人的跪请,不过寻常奏事,仿佛那“封禅泰山”四个字,与他毫无干系。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光——那光芒,转瞬即逝,却被御座之侧、执笔记录的起居郎,以及下方几个有心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封禅泰山……
李世民何尝不向往?那是每一个有为之君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是比“天可汗”更崇高、更神圣的荣耀。
他自十八岁起兵晋阳,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九岁登基为帝,三十四岁便已扫平突厥,威震四海。他夜以继日,夙兴夜寐,所为者何?不就是这万里江山永固,不就是这赫赫功业传之后世吗?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立于凌烟阁中,看着那些功臣画像,看着那些记载着征战与治国的卷轴,心中何尝不曾闪过那个念头——有朝一日,朕也要登泰山,告成功于天!
然,他更深知,越是渴望的东西,越要表现得矜持。若轻易应允,岂不显得急功近利、贪慕虚名?岂不让那些暗中盯着他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帝王之心,当如深潭,不可见底。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淡然,带着几分谦逊,几分推辞: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夙夜忧惧,唯恐不克负荷。今四海虽定,然疮痍未复,百姓尚未尽富,府库尚不充盈,何敢言封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语气愈发深沉:“秦皇汉武,固一世之雄,武功赫赫,然封禅之后,亦不免骄奢淫逸,晚节不保。始皇求仙,终致沙丘之祸;武帝穷兵,晚年轮台悔诏。朕常以此为戒,岂可重蹈覆辙?封禅之礼,非朕所敢当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谦逊务实,不慕虚名,又暗含了对秦皇汉武的微词,抬高了自己“戒骄戒躁”的格局。看似推辞,实则将自己与秦皇汉武并列而论,那潜台词分明是:朕之功业,已足与秦皇汉武比肩。
萧瑀却不为所动,老臣就是老臣,跟了李世民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这位皇帝陛下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再次叩首,言辞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激昂:
“陛下谦德,感天动地,老臣钦佩之至!然,臣斗胆进言:功成者告天,礼之常也。昔者成王定鼎,周公制礼,未尝以‘谦逊’而废天地之祭。今海内晏然,年谷丰稔,四夷宾服,万姓归心,此非陛下圣德所致乎?若不封禅,何以慰天下之望?何以答神祇之眷?”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那光芒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陛下!贞观六年,关中麦穗两歧,黄河澄清三百里!此乃祥瑞,天意昭昭!陛下若不登封泰山,告成功于天,臣恐上苍失望,百姓离心!”
“臣等附议!”那一百三十七人再次叩首,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更加整齐,如同山呼海啸。
殿中气氛愈发炽烈。越来越多的官员加入附议的行列,甚至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出列,跪请封禅。紫袍、红袍、绿袍,一片一片地跪倒,如同浪潮席卷过太极殿的金砖地面。到后来,竟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站着。
御座之上,李世民面上的淡然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殿中几个关键人物——
房玄龄站在文臣班列之首,双手持笏,神色平静,眉宇间却隐含欣慰。作为跟随李世民最久的谋臣,他深知主君心中所想——封禅,不仅是荣耀,更是凝聚人心、震慑四夷的绝佳契机。如今府库充盈,边患已平,此时不封,更待何时?见皇帝目
第255章 封禅之议-->>(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