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旧关系的官员,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
“党仁弘,当处极刑,斩立决,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其子党魁,助纣为虐,罪加一等,同斩。”
“其亲信家将、参与贪墨强占之核心胥吏,依律处死。”
“党仁弘三族之内,直系男丁,年十六以上者,流三千里,永不得返;十六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部分发还苦主,以偿血债!”
“唯有如此——”李毅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寂静的殿中回荡,“方能彰显朝廷铲除贪腐、惩治恶吏之决心!方能告慰广州枉死百姓之冤魂!方能……真正以儆效尤,让后来者望而生畏,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灭三族!虽然李毅说的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满门抄斩”,而是区分了斩、流、没等不同刑罚,但其严酷程度,已然远超寻常官员犯罪的处理!这简直是比魏征等人要求的“依法处死”更为酷烈、更为彻底的清算!
房玄龄、杜如晦都面露惊容。魏征眉头紧皱,似在权衡此议是否“过苛”。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武将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则神色复杂。
李世民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毅。他让李毅说话,本是希望能在“死”与“不死”之间找个折中,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却没想到,李毅不仅不支持留党仁弘一命,反而提出了一个更为残酷、几乎要将党仁弘一门连根拔起的处置方案!
“李毅!你……”李世民指着李毅,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惊,“党仁弘纵然罪大恶极,其族人未必皆知悉其罪,岂可一概株连?此举……是否太过酷烈?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李毅垂手而立,声音依旧平静:“陛下,除恶务尽。毒瘤若不连根挖出,他日恐再滋生。律法威严,正在于此。至于上天好生之德……”
他抬起头,望向李世民,目光深邃:“陛下若觉臣议过苛,或觉于心不忍,难以圣裁……或许,可问于天。”
“问于天?”李世民一怔。
“是。”李毅道,“陛下可择日,斋戒沐浴,亲往南郊祭天,或于宫中设坛祷告,将党仁弘一案,其功其罪,其情其法,禀于上天。若天意示警,或有异象,则陛下可酌情处置;若天意昭昭,无有回应,则……便请陛下,以国法为重,以民意为先,乾纲独断。”
这提议,看似将决定权交给了虚无缥缈的“天意”,实则巧妙地将李世民从“顾念旧情”与“维护法度”的两难困境中暂时解脱出来,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群臣一个缓冲。更是将最终的压力,部分转移到了“天意”这个无可指摘的权威上。
李世民愣住了。他深深地看着李毅,这个年轻的、时而桀骜、时而冷酷、时而又似乎深谙进退之道的冠军侯。良久,他颓然坐回御座,脸上泛起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的苦笑。
“问天……”他喃喃自语,望向殿外沉沉夜空,“也罢。或许,朕是该问问上天。问问这煌煌天意,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令朕痛心疾首的旧臣。”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今日且议到此。党仁弘……暂且收押。待朕……问过天意,再行定夺。”
“臣等告退。”
众人行礼退出。殿中,只留下李世民一人,对着烛火,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色如墨,雪花无声飘落。
而一场关乎法理、人情与天心的终极裁决,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