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她一眼:“你行你来!”
刘愿还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硬是咽下去了,然后冲她哥咧嘴笑。
“俺喝了!”
刘平安无语了。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刘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爷爷,今年收成好,明年咱们再开几块新地?”
李衍点点头。
“行,西边那片坡地,土质不错,可以开。”
刘望点头,记下了。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刘望看着那些热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俺爹他们,能看见咱们今天这样吗?”
李衍愣了一下。
刘望继续说:“俺有时候想,他们要是还在,该多好,俺爹要是看见今年这收成,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俺娘要是看见愿儿这么大了,肯定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他低下头。
“可他们看不见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能看见。”
刘望抬起头。
“什么?”
李衍看着远处的篝火。
“人死了以后,也许能看见活着的人,只是咱们看不见他们。”
刘望眨眨眼睛。
“真的?”
“不知道。”李衍笑了笑:“但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些。”
刘望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他端起碗,敬了敬天。
“爹,娘,你们看着吧,俺们过得挺好,愿儿长大了,平安也大了,念儿好好的,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你们放心。”
说完,他仰头喝了那碗酒。
李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百多年了,他送走了太多人。
但他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在活着的人心里。
那年冬天,出了件事。
不是坏事,是新鲜事。
有商队进山了。
那天早上,刘望正在地里看苗,突然听见山口那边有人喊。
他抬头一看,是孙大,正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
“刘望!刘望!山口……山口来人了!”
刘望心里一紧,放下锄头就往外跑。
跑到山口,看见几个人站在那儿,牵着几匹骡子,骡子上驮着大包小包。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短褐,戴着毡帽,脸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看见刘望,那人拱拱手。
“这位兄弟,叨扰了,俺们是行商的,从南边来,想往北边去,路过这儿,看见有烟,就过来讨口水喝。”
刘望打量他们几眼,又看看那些骡子。
“你们从南边来?南边哪儿?”
“建康。”那人说:“俺们从建康出来,跑了两个月了,想往洛阳那边去。”
刘望心里一动。
建康,他听说过。
那是南边的大城,听说繁华得很。
“进来吧。”他说。
那几个人被带进村里。
李念烧了水,端出来给他们喝。
那些人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
喝完,那个为首的中年人站起来,朝刘望拱拱手。
“多谢兄弟!俺叫周福,是这伙人的头,敢问兄弟,这村子叫什么名?”
刘望愣了一下。
村子叫什么名?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事。
他看向李衍。
李衍想了想。
“叫望山屯吧。”
“望山屯?”周福念叨了几遍,点点头:“好名字!好名字!”
他看看四周,啧啧称奇。
“俺跑了十几年买卖,还是头一回在这深山里看见这么大的村子,兄弟,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刘望说:“二十来年了。”
周福吃了一惊:“二十来年?就你们这些人?”
刘望点头。
周福看看那些木屋,看看那些田地,看看那些孩子,眼神里满是佩服。
“兄弟,你们是真行!这深山老林的,愣是让你们开出这么一片天地!”
他想了想,又说:“兄弟,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周福搓搓手:“俺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想跟你们换点粮食,不用多,够俺们走到洛阳就行,俺们有盐,有布,有针线,有铁器,你们缺什么,咱们换。”
刘望看向李衍。
李衍点点头。
“换。”
那天下午,村里人开了眼界。
周福他们把骡子上的包袱打开,摆了一地。
盐,白花花的盐,比他们自己熬的山盐细多了,也咸多了。
布,粗布细布都有,染了色的,没染色的,摸着就舒服。
针线,铁针铜针,还有各种颜色的线。
铁器,锄头、镰刀、菜刀、剪刀,明晃晃的,比他们自己打的强多了。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瓷碗、陶罐、胭脂、头绳、小镜子、小梳子……
刘愿蹲在那儿,眼睛都看直了。
她从来没出过山,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周福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小姑娘,过来看看,喜欢什么?”
刘愿看看她娘。
李念点点头。
刘愿走过去,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红色的小头绳。
“这个……这个能换吗?”
周福笑了:“能!能!你拿什么换?”
刘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攒的干果。
“俺用这个换,行吗?”
周福看看那些干果,又看看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行!给你!”
他把那头绳递给刘愿。
刘愿接过来,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她跑回她娘身边,把那头绳举起来。
“娘!你看!俺换的!”
李念接过那头绳,给她扎在头发上。
红红的,衬着她那张小脸,好看得很。
刘愿摸摸头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村里人用粮食换了盐、布、铁器。
周福他们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走。
临走前,他把刘望拉到一边。
“兄弟,俺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周福压低声音:“北边现在不太平,胡人自己打自己,乱得很,但南边还好,建康那边,朝廷还在,日子还能过,你们这村子,藏在深山里,安全,但万一哪天想出去,往南走,别往北走。”
刘望点点头。
“记住了。”
周福拍拍他的肩。
“兄弟,俺们明年还来,到时候再换。”
刘望笑了。
“行。”
周福他们走了。
刘愿站在村口,看着那些骡子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平安走过来。
“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