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在看墙上挂着的地图,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李衍心中巨震。
此人他认识——不,应该说,在后世的史书中见过描述。
面白无须,眼细眉长,气质阴柔中带着威严。
张让!十常侍之首,汉灵帝最信任的宦官!
“李大夫,这位就是张常侍。”郭图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张让打量着李衍,声音尖细:“你就是会破天火的那个郎中?”
“正是在下。”李衍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郭图背后的人竟然是张让,宦官集团竟然也对技术感兴趣?
“听说你师承赵衍?”张让走到书案后坐下:“百年前那个神医?”
“是。”
“很好。”张让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扔到案上:“看看这个,你认不认得。”
李衍上前,展开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就确定这是赵衍的手迹,上面记录的不是医术,而是一套完整的炼钢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术语,描述了灌钢法的原理和步骤。
“这是……灌钢法?”李衍尽量让声音平静:“能炼出比现在更好的钢铁。”
“眼力不错。”张让点头:“这卷书,是三年前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一起挖出来的,还有你师父的遗体。”
果然!张角发现的地宫,里面的东西被分成了几份,还是说,张让手里这份是副本?
“张常侍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张让伸出两根手指,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白皙细长:“第一,把这炼钢法完善,我要在洛阳建一座炼钢厂,打造最好的兵器铠甲,第二,把天火的制造之法写出来,越详细越好。”
李衍心中飞快盘算,张让要这些技术,肯定不是为国为民,他要武装自己的势力,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优势,历史上,十常侍确实掌控着少府的许多作坊,但技术水平不高,若得了这些技术……
“张常侍,这些技术若滥用,恐伤天和。”李衍试探道。
“天和?”张让笑了,笑声阴冷:“李大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黄巾造反,各州动荡,朝廷里外戚、士族、我们宦官,三方斗得你死我活,这个时候,谁手里有更强的武力,谁就能活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皇上身体越来越差,皇子辩和皇子协都还年幼,何进那个屠夫想立辩,我们想立协,这一仗,迟早要打,我需要能打赢的筹码。”
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斗争了。
李衍忽然明白,自己卷入的不仅仅是技术之争,更是汉末最高层的权力博弈。
“若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张让转身,眼神冰冷:“因为你没有选择,郭图应该告诉过你,你的那些朋友、学徒,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你配合,他们活,你不配合,他们死。”
李衍沉默了,张让的手段,比郭图狠辣得多,这种人说到做到。
“我需要时间。”李衍最终说道:“炼钢法可以现在写,但天火之术需要实验验证,而且,最好的炼钢需要特定的矿石,不是哪里都能炼。”
“矿石不是问题。”张让沉声道:“我知道几处矿脉,都在掌控之中,至于时间……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一个月太短。”
“那就二十天。”张让不容置疑:“李大夫,别跟我讨价还价,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好好做事,将来少不了你的富贵,若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郭图在一旁帮腔:“李大夫,张常侍这是看重你,多少人想攀附还没机会呢。”
李衍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在下明白了,但我需要一些东西——纸笔、工匠、还有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
“都会给你。”
张让挥挥手:“郭图,你安排李大夫住下,把东院收拾出来,让他专心做事,派二十个人保护他,日夜不离。”
“诺。”
李衍被带到东院,院子不小,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一个小花园,但正如张让所说,院子里外都有守卫,明哨暗哨至少二十人。
他被请进书房,里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书架上还有些典籍。郭图跟进来说:“李大夫,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工作,一日三餐有人送,需要什么跟我说,但别想出去,也别想传递消息,这里的守卫都是张常侍的亲信,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我知道了。”李衍平静地说:“那就开始吧。先给我准备这些材料……”
他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写炼钢法所需的各种材料,郭图接过看了看,点头:“明天一早送到。”
郭图离开后,书房里只剩李衍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来回巡视的守卫,心中飞速思考。
张让这条线,是危险也是机会。
若能取得张让信任,或许能接触到更多赵衍遗物,但风险也极大——宦官集团是士族的死敌,将来何进、袁绍诛杀宦官时,自己很可能被牵连。
而且,赵云他们现在一定在到处找自己。得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告诉他们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女端着茶水进来,放在书案上。
“李大夫请用茶。”侍女声音轻柔,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底轻轻一按。
李衍心中一动,等侍女退下后,他拿起茶杯,发现杯底粘着一小片绢布,上面用眉笔写着极小的字:“三日后,送菜老徐。”
有人渗透进来了?是赵云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李衍烧掉绢布,开始研墨,不管怎样,他必须先取得张让的信任,获得一定的活动自由,才能图谋后续。
他开始写炼钢法,这次他写的不是赵衍原版,而是经过改良的版本,能炼出好钢,但效率不高,成本却很大,这样既能让张让看到成果,又不会让他短期内大规模量产。
至于天火,他准备写一个半真半假的版本。用石油是核心,但提炼方法故意复杂化,需要多种这个时代难以获取的辅料,这样制出的燃烧物威力有限,而且极不稳定,容易自燃。
写到深夜,郭图突然来访。
“李大夫,有客要见你。”郭图神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