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骨骼破碎,血肉也在崩坏。
脸谱人的整条腿,眨眼之间化为了漫天的血雾。
终究不愧是高手,一条腿没了,脸谱人竟然只是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失去了一条腿,他已经不可能再跑,索性双臂一展身形俯冲,两掌回缩,十指张开,倏然一展。
千百指影,霎时间破空而至!
【司晨书】——【司晨指】!
如夜遮幕,司晨破晓!
无穷指影,有虚有实有轻重有急有缓,似要撕碎暗夜天幕,点指见天明!
方书文看得双眸光芒闪烁,哈哈大笑一声:
「来得好!!」
【梅花散手】顺势一起,以无厚入有间,於层层虚影之间,或抓或推或缠或绕或点或擒……倏然就见漫天指影猛地一缩,一根指头已经落到了方书文指掌之间。
抓住了!
方书文轻笑一声。
咔嚓咔嚓两声响,指骨崩碎,两手顺势往前,先断小臂,再擒肩头。
紧跟着往前一拉,正要将此人擒於掌下,可就在此时,脸谱人猛然深吸了口气,胸口高高鼓起,放声骤嚎!
一声长啸,率先崩碎的乃是他的面具,现出了一张四十来岁的面孔。
无尽音浪卷动,引得周遭飞沙走石。
【司晨书】——【一唱天下白】!
此乃【司晨书】中最後一式,既非指法,也非腿法,而是音功!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必中。
滚滚音浪蛮冲直撞,妙飞蝉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玉瑶光肩头,身形於千分之一的刹那,便已经飞身而起。
可背後的茶棚却是走不掉……
只一个瞬间,便已经湮灭在了无尽音浪之中。
唯有当中一绺,勉强幸存。
却也就此撕开了後厨的真面目,现出了目瞪口呆的掌柜和店小二。
然而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始。
音浪一路纵横,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亦或者是巨石,尽数被这音浪震碎。
两道清晰的刻痕自地面一路往前,一去数十丈,竟好似仍旧没有尽头。
一直到『啪』的一声脆响。
将这音浪生生打断,朝着那声音看去,就见脸谱人歪着脑袋,面色茫然。
右侧脸上,转眼之间便出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记。
「谁让你这麽叫的?」
方书文有些奇怪:
「司晨的话……不应该学公鸡吗?你嚎什麽?」
这是重点吗?
挨了一个大嘴巴子的脸谱人,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心中还忍不住纳闷,为什麽方书文没事?
【一唱天下白】威力之强,绝不在诗无涯的【孤山夜雨】之下,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而且是毫无徵兆出手。
方书文他是怎麽完好无损的?
难道此人的护体神功,当真就这般难以揣度不成?
不等脑子里将这些事情整理清楚,方书文【北冥神功】一转,那脸谱人只觉得周身内力,顿时好似开闸泄洪,尽数朝着方书文掌心涌去。
他双眼圆瞪,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直到一身内力尽数付诸东流,这才猛然间大口吸气。
而就在此时,方书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下颚,轻轻一拽,就听得咔吧一声响,下巴就被方书文给卸了,让他难以咬紧牙关。
借光一瞅,检查一下这人口中有没有毒牙。
见口中没有异常,又将其放在了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没有问题之後,这才一招手,将玉瑶光和妙飞蝉招呼过来。
紧跟着提起那脸谱人,就要离去。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回头看了一眼那茶棚。
如今仔细看地上的痕迹,便能发现,方书文所在的位置,并不为那【一唱天下白】所影响。
甚至他背後的地面,也没有半分痕迹。
茶棚保存下来的那一绺,正是借了方书文的光……
可以说,脸谱人的【一唱天下白】,在碰到方书文的那一瞬间,就劈叉了。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茶棚,方书文又将被点了穴道,断了腿鲜血还在不住流淌的脸谱人给放了下来。
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银票,瞅了一眼,一百两……又收回去了。
又拿了一张,五十两。
方书文感觉差不多了,走到茶棚之内,将这银票放到了掌柜的手上:
「对不住,让你们受了池鱼之殃。
「这些银子算是补偿,告辞。」
这掌柜的也不是什麽普通人,曾经也厮混於江湖,闯出过不小的名头。
可後来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这才退出江湖,在这里开了一家茶棚。
小二哥是他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学武,偏偏不让他去闯荡江湖。
所以每天一张臭脸,看谁都不顺眼。
然而看着那说完这一番话,转身提着那断腿的高手,同那两个女人一道离去的方书文……他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不闯荡也罢。
以自己的本事,能够在这个茶棚里,做个店小二,已经很不错了。
若江湖上全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店小二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扭头看向他爹……眼神里多了些理解。
掌柜的虽然知道儿子大概是误会什麽了,却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一直到方书文等人走的不见踪影之後,这才迫不及待地低头去看那银票。
一时之间满心期待。
这般高手,不给个万八千两的都对不起他这一身武功。
然而展开一瞅,那『五十两』明晃晃的大字就在眼前,掌柜的嘴角一抽:
「好小气的高手。」
……
……
方书文正走着呢,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耳根子动了动,总感觉有人在说自己坏话。
不过他这会一手提着脸谱人,一手提着诗无涯。
倒也顾不上去找说自己坏话的人清算。
更重要的是,他这会其实有点着急……因为方大宝还被他扔在荒村门口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