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铁路两侧的田埂上、土坡上、碎石路面上。
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先锋军的士兵。
没有人下令集合。
没有人吹哨列队。
他们是自己来的。
有的人还穿着昨夜值守时的脏军装,裹腿上全是干泥。
有的人胳膊上缠着没拆的绷带,是前几天滩头阻击战的伤兵。
有的人手里还端着刚从伙房打来的搪瓷饭碗,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从站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几万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喊口号。
安静得只能听见清晨的风声和远处江面上隐约的涛声。
林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
有些脸他认得,是跟着他从黄河防线一路打到淞沪的老兵。
有些脸他不认得,是后来补充进来的新兵。
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林征迎着这些目光,站在车厢的踏板上,久久没有动。
忽然。
不知道是谁先举起了右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无声的敬礼如同潮水一般,从站台向两侧迅速蔓延开去。
几万只右手同时举起。
几万双军靴同时并拢。
整齐的靴跟碰撞声汇聚在一起,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响。
随后。
又是彻底的寂静。
没有万岁。
没有口号。
只有几万名抗倭将士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别他们的主帅。
林征站在踏板上,右手缓缓抬起,回了一个军礼。
他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礼毕。
林征转身走入车厢。
车门在身后关上。
军列缓缓启动,铁轮碾过铁轨,发出沉稳的节奏声。
车窗外,那些举着军礼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车厢内。
副官坐在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名年轻参谋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林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军列向南。
是金陵方向,是先生墓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