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信心满满,“我才不怕呢,都是假的。”
进去不到十秒就挂在了顾叙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树干,死死不撒手。
顾叙拖着她在鬼屋里走了五分钟,她全程没有睁眼,脸埋在他背上,嘴里一直在说“走了吗走了吗还有多久”。
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白的。
“再也不玩这个了。”
“你刚才说再也不玩海盗船了。”
“这个也不玩,两个都不玩。”
顾昭嘟嘟囔囔,觉得自己胆子变小了。
顾叙伸手把她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
“那去玩漂流。”
漂流是最后一个项目。
两个人坐进圆形的皮筏艇,顺着人工河道往下冲。
水花溅起来,顾昭的衣服湿了一大半,T恤贴在身上,她笑得很大声,水声都盖不住。
顾叙的衣服也湿了,黑色短袖贴在身上,看到顾昭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牙齿,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亮晶晶的。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的笑声在河道里回荡,很高,很脆,像有人在敲一串风铃。
顾叙看着她,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
他知道,其实是妹妹舍不得他。
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市,去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调研研学。
顾叙伸手把顾昭头上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她被水打湿的额头。
他道,“别着凉了。”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冲他笑了一下。
“哥哥你也是。”
夕阳的时候,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顾昭今天最期待的项目。
摩天轮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近。
车厢是红色的,座椅是蓝色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
顾昭趴在窗户边往下看。游乐园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人变成了蚂蚁,车变成了甲虫,旋转木马的屋顶变成了一个彩色的圆点。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顾叙。
“哥哥,你看,好高!”
顾叙坐在对面,靠着座椅,看着她。
“嗯。”
“你不看吗?”
“在看。”
他确实在看。
但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趴在窗户边时露出的一截后颈,看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看她鼻尖上那颗还没干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水珠。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顾昭赶紧扶住座椅,然后她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山,房子,街道,树,远处的高速公路,更远处的山。
“哥哥,你说人为什么喜欢从高处看东西?”
她忽然问。
顾叙想了想,“因为从高处看,所有东西都会变小。”
“变小了会怎样?”
“变小了,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人也一样,社会也一样。
摩天轮开始往下转。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
顾昭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变得暖暖的,像一颗被夕阳晒熟了的果子。
她把头靠在顾叙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哥哥。”
“嗯。”
“哥哥。”
“哥哥哥哥……”
顾叙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头顶。
五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就消失了。
车厢落地的时候,顾昭已经快睡着了。
她靠在顾叙身上,脚步飘忽,像踩在棉花上。
顾叙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他声音温和而低,“昭昭,走了,回家了。”
“嗯……”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车子开动的时候,顾昭已经彻底睡着了。
她歪在座位上,头靠着靠垫,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顾叙把她滑下来的帽子摘掉,露出她的脸。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颜料。
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顾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没有喝。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座椅上,离顾昭的头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头发上的温度。
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暖暖的温度。
他没有碰。
他就那样坐着,让那只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守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顾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靠垫上滑下来,搭在顾叙的手背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