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们是冲着什麽来的?冲着杀洋人换功勳,换大洋,换丹药来的!」
「现在可好,天天在水上喝西北风,晒大太阳,连个鬼影都抓不着。」
旁边江有志放下了卷宗,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这事儿确实透着邪性。」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咱们伏波司把水路封得跟铁桶似的,镇魔司那边也把旱路给掐断了。按理说,这租界里的物资早就该断顿了。
「可你们猜怎麽着?」
江有志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昨儿个采风司的兄弟递来消息,说是租界里头,那是歌舞昇平,马照跑,舞照跳。」
「那滙丰银行的宴会上,牛排是新鲜的,就连那洋娘们用的香水雪花膏,都是最新款的。」
「我就纳了闷了,这帮洋鬼子难不成会变戏法?还是说他们能喝风屙烟?」
秦庚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确实不合常理。
津门虽然靠海,但洋人的大轮船进不来内河,得靠驳船转运。
如今驳船都被扣了,水路断绝。
这物资是怎麽进去的?
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会不会是有人私通洋人,走黑道?」
秦庚问道。
「不可能。」
周大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杀气:「这回上面是动了真格的。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通洋?抓住就是满门抄斩。就算是那些个要钱不要命的私枭,也不敢顶着咱们伏波司和镇魔司两把刀作死。」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星半点的东西。」
江有志补充道:「那是供养整个租界几万人吃喝拉撒的物资,那麽大的量,若是走黑道,早就露了马脚。」
大堂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事儿太诡异了。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在源源不断地给租界输血。
而他们这帮子人,就像是一群傻子,守着一扇根本没人走的门。
「行了,想破头也没用。」
秦庚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既然水面上看不着,那我就再去水底转转。没准那帮孙子是属耗子的,专钻咱们看不见的窟窿。」
出了公廊,秦庚上了自个儿那艘快船。
摇橹,离岸。
江风扑面,带着些许腥气。
秦庚站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宽阔的江面。
十六天了。
——
这水面静得让人心慌。
他也没急着下水抓鱼练级,而是驾着船,沿着租界外围的水域,一圈又一圈地转悠。
秦庚特意把船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租界码头上那些洋兵的脸。
那些洋兵一个个懒洋洋的,在那晒太阳,见着秦庚的船,不仅不紧张,反而还指指点点,在那嘻嘻哈哈,似乎是在嘲笑。
「这帮孙子,底气很足啊。」
秦庚心里冷笑。
若是真的断了粮,这帮洋兵早就该慌了,哪还有闲心在这儿看西洋景?
肯定有鬼。
而且是大鬼。
秦庚驾船一直转到了日落西山。
除了看来往的渔船、粪船、运沙船之外,一无所获,查也查不出啥东西。
入了夜,覃隆巷。
秦庚推门进院的时候,算盘宋已经候着了。
屋里点着煤油灯,灯罩擦得程亮。
算盘宋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那把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铁算盘,见秦庚进来,赶紧迎了上去,顺手接过秦庚脱下的官服挂好。
「五爷,您回来了。」
「嗯。
秦庚坐到太师椅上,接过算盘宋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今儿个帐怎麽样?」
算盘宋脸上堆起笑,手指在算盘上里啪啦一阵拨弄,那声音清脆悦耳,跟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
「回五爷的话,上个月咱们平安车行的进项不错。」
「虽说这世道乱,但车行的生意反倒是稳中有升。」
「再加上也没人敢炸刺儿。」
「除去给兄弟们的开销,净落一千五百三十七块大洋。」
算盘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摺子,双手递过去:「钱都已经存进日升隆汇兑行的户头上了,这是票号。」
一千五百多块。
秦庚只是扫了一眼那票号,点了点头,随手塞进怀里。
钱是胆,是底气。
有了这笔钱,他在官场上能铺路,在武道上能买药,甚至能养私兵。
「做得不错。」
秦庚夸了一句。
算盘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都是托五爷的福,小的也就是个跑腿算帐的。」
「采风册呢?」
秦庚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这几天,市面上有没有什麽关于洋人的风声?」
算盘宋收起笑容,从袖笼里掏出一本蓝皮的小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都在这儿了。」
「不过————」
算盘宋迟疑了一下,「五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说什麽洋人教堂里的神父换了新长袍,哪个洋行买办娶了小老婆之类的。」
「至於这货是怎麽进去的,人是怎麽进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秦庚翻开册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杂乱的信息。
【四月初一,法租界万国饭店进购鲜活鲤鱼五十斤,来源不明。】
【四月初二,英租界工部局大楼深夜有车马声,疑似运货,但外围暗哨并未见车辆出入。】
【四月初三,日租界有一队艺伎从後门进入,据说是从海上来的,但伏波司并未放行。】
全是「来源不明」、「疑似」、「据说」。
秦庚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
这说明什麽?
说明洋人有一条极其隐秘,甚至完全避开了现有情报网的渠道。
他合上册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宋。」
秦庚目光灼灼地看着算盘宋:「传我的话下去。」
「告诉龙王会四堂,还有那些个在江边讨生活的渔民、船夫。」
「让他们把招子都给我放亮点。」
第127章 金船白船,浑身铁链(一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