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耀头也没回,脚下不停。
他对这片不熟,但上辈子在鹏城跟三教九流的人混久了,晓得怎么在陌生城市里找到最不起眼的窝。越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越安全。
两人在蛛网样的巷子里穿了十几分钟,七拐八绕,马建国彻底没了方向。
林定耀最后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这楼大概五六层高,墙皮大块大块的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口黑漆漆的,像个怪兽的嘴。楼上楼下伸出长长短短的竹竿,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空气里饭菜的油香,煤烟的呛味,还有老旧管道返上来的味道混在一起。
“就这儿?”马建国看着这地方,眉头拧成个疙瘩。
“就这儿。”林定耀说着,已经迈步进去。
楼道里没灯,光线昏暗,墙上拿白石灰写着租房电话跟办证的小广告。
他们踩着有点发黏的楼梯往上走,路过一户人家,门开着,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粤剧。
两人一直走到顶楼,林定耀才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瘦的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警惕的打量他俩:“找谁?”
“住店。”林定耀言简意赅。
男人上下扫了他俩几眼,目光在马建国鼓囊囊的腰上停了停,才侧身让他们进去。“一天五块,没票。先给钱。”
屋子很小,就七八个平方,放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板上铺着发黄的草席。靠窗有张瘸腿的桌子,上面搁着一个积满茶垢的搪瓷缸子。
墙壁上糊着报纸,有些地方翘起了角。
林定耀没还价,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住两天。”
男人接过钱揣进兜里,指了指床:“就这儿。厕所在走廊那头,自己去。没事别乱跑。”他说完转身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马建国就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下铺,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靠,哥,这地方能住人吗?!这席子上指定有虱子。”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林定耀把行李扔在上铺,走到窗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