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围在两边,各自汇报。
二狗先说:“城南米铺的王掌柜,这几天进了大批陈米。我打听过了,他小舅子在户部当差,听说南边几个州府报上来,夏粮可能歉收。”
栓子接话:“我在茶馆听几个盐商聊天,说淮盐的船期要推迟。原因没说透,但听那意思,是盐场那边出了点事。”
王清之沉吟道:“这几日国子监议论纷纷,说吏部要有大调动。几个老尚书可能致仕,空出的位置,各家都在争。具体名单还没定,但听说……户部侍郎刘大人可能要动。”
林逸听着,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
木板分了四块:民生、商贾、官场、其他。
他把消息一条条归位,然后用线连起来。
米铺进陈米——南边夏粮可能歉收——户部有人——盐船推迟——盐场出事——吏部调动——户部侍郎要动……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消息,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
突然,他停下笔。
“清之,”他问,“你刚才说,户部侍郎刘大人可能要动。具体往哪动?升还是降?”
王清之想了想:“听那意思……可能平调,去工部或者礼部。但不确定。”
林逸又在木板上加了几条线。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很亮。
“我有个预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个月,吏部会有一次官员调动。涉及六部,至少十个职位。其中——户部侍郎刘大人会平调工部;漕运衙门会换一个主事;盐课司会有一个副使被撤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率……七成。”
屋里静了片刻。
二狗咽了口唾沫:“先生,这……这能算出来?”
“不是算,是推。”林逸指着木板,“你们看——南边夏粮可能歉收,这是天灾;盐场出事,这是人祸;户部侍郎要动,这是人事。这三件事连起来,说明什么?”
王清之眼睛一亮:“说明……朝廷要对钱粮盐务这一块动手了!”
“对。”林逸点头,“夏粮歉收,国库吃紧,盐税是重要来源。盐场出了事,肯定要问责。问责就要换人。户部管钱粮,侍郎又是实权位置,这时候平调出去,要么是避嫌,要么是给新人让路。”
他指着那条“漕运衙门要清淤”的消息:“再加上这个——漕运清淤,影响运粮运盐。这说明朝廷已经意识到运输有问题,要提前整顿。”
“所以,”林逸总结,“下个月吏部调动,重点一定在钱粮盐务这一块。涉及户部、工部、漕运、盐课。具体是谁动,怎么动,还要看各方博弈。但我估计,七成准。”
屋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和字。
就这么些碎片消息,居然能拼出这么大的预测?
王清之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学生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二狗挠挠头:“先生,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林逸放下炭笔,“等。”
“等?”
“等下个月,吏部的文书出来。”林逸笑了,“看看咱们这第一个成果,到底准不准。”
窗外,夜色正浓。
但屋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