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到了残存的、温暖的东西——不是污染,是记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记忆,唱着歌的记忆,把最后一口饭省给孩子的记忆。这些记忆太深了,深到污染都没有完全侵蚀。
“妈妈。”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如意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看见一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眼睛半睁着,歪着头,看着他。它已经不太像人了,但它脸上残留着女性的轮廓。它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熟悉的东西。
“妈妈?”它又说了一遍。
如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它的孩子,但他能感觉到,它记忆深处残存的那点温暖,正在拼命地、徒劳地向外寻找着连接。
王贵已经拔出刀,但如意伸手拦住了他。
“它没有攻击我们。”如意的声音很轻,“它只是在找它的孩子。”
那只灰白色的身影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向海洋深处走去。它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无数沉睡的身影之中。
如意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的手在抖,但脚步很稳。
海洋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碎石被清空了,地面铺着几块破旧的布。布的中央,坐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
和其他身影不一样,它没有那么瘦,背也没有那么驼。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很小的一点,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它怀里抱着一块石头,石头被磨得很光滑,像一个人头。
如意走近它。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不是小草。”它的声音很沙哑,但比其他污染体清晰得多,“小草没有这么高。”
如意蹲下身,平视着它的眼睛:“小草是谁?”
“我的女儿。”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她走丢了。我在这里等她。”
如意的心揪紧了。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它怀里的石头。石头很凉,但灵能感知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的记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跑进地铁站,外面是漫天的灰烬。孩子在哭,女人在唱歌,唱的是家乡的小调。后来孩子不见了,女人疯了,到处找,到处喊。再后来,她的身体变了,记忆碎了,只剩下“等”这个念头。
“我不是小草,”如意轻声说,“但我可以帮你找她。”
它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睛里,那点金色的光芒闪了闪。
“你不是小草。”它重复了一遍,“但你的声音……像她。”
如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它灰白色的、粗糙得像树皮的手。灵能感知与它的意识接触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切——整个地铁站的记忆,数以千计的人,在灾难中被困、被感染、被转化。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一个声音始终没有消失。一个女人,唱着歌,从一楼唱到二楼,从白天唱到黑夜。没有人在听,但她一直在唱。
那就是“核心”。
一个母亲,在废墟中唱了无数个日夜。
如意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滴在它灰白色的手背上。
“我找到你了。”他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黑暗中,那颗快要熄灭的火星,第一次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