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能走出来的。
第一年,他们对视时她仍然会眼神躲闪,偶尔会偷偷看着他发呆。
第二年,他鼓励她投入自己的画作,斩获无数大奖,像是平常兄妹一样跟他分享喜悦。
第三年,她交了更多的朋友,看他的目光不再哀伤。
第四年,他们能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讨论她期待的婚姻和对象,那一声“哥哥”不再缱绻难言。
第五年,她的生命中走入了新的人。
……
戚晚亭以为自己该到退场的时候了。
可他没想到,凌慕峰会伤她至此。
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在婚姻里煎熬了十年。
他甚至开始悔恨,当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面对小小的阿绝,他心中酸痛难言。
他其实很像他的母亲,但是没有曼君小时候娇气,他尽力对他好,尽力去弥补他父母的缺失。
凌绝把他当做父亲,他亦把他视作自己的孩子。
戚父戚母最开始会问他,为什么不结婚。
后来可能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催,不再问。
直到戚曼君想通了,下定决心放过她自己,要跟凌慕峰离婚。
他想,十年也不算什么,戚家大小姐有的是底气,以后他会把她养成婚前那样明媚张扬的样子。
再等几年,就算他发病了,阿绝也差不多快成长起来。
届时,她的孩子会继续为她遮风避雨。
她只需要当富贵闲人,挥洒才气的大画家就好了。
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车子倾倒,陷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曼君那么娇气爱哭,她以后怎么办呢?
……
他本意不想成为她人生的负累,最后却阴差阳错,殊途同归。
躺在床上当植物人的日子,他偶尔能够感知到外界的信息。
她常来看他,会温柔地为他擦拭手掌、身体。
他听见她哭,很想安慰她抱抱她,却连手指都抬不起。
后来她不哭了,声音也逐年变得沉稳冷静。
她好似变成了另一个戚晚亭。
最后的时候,她开始提起阿绝。
那个孩子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女孩,那女孩很好很好。
可是阿绝很嘴硬,不肯承认喜欢她。
她笑着说,他们还有得磨,又说,能够这么折腾也是一种幸福。
她如今心绪平和,已经很少再起波澜。
直到大限将至。
她的眼泪再一次滴到他手上。
她在忏悔。
她说是她自私,才费尽心力这么多年拖着他不想让他走,让他活受折磨。
傻姑娘。
这怎么是自私呢?
你不知道,我也想多陪你再多一刻。
他没有办法言语,只能奋力与死神抵抗。
再多活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
你看,你一点都不坏,以这种形式陪着你,亦是我的自由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