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不是同辈最出色的,但再没人简单说她温吞。
讲师们提起她,会说:「那孩子,根基打得真好,心性稳得不像个孩子。」
她偶尔还去後山泉边,有时师父也在。师徒对话简短:「师父,为什麽有人修行快,後来却慢了?」
「因为冲得太猛,後面易力竭。或心被虚名拖住了。」
「宗门里为什麽总有纷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纷争,守住本心,纷争就只是风雨。」
「师父,道是什麽?」
「对你我而言,道就是脚下正走的路,和走在这路上的心。」
每一次问答,都像石子投入她心湖,浅浅波纹沉淀下去,成为她认识世界的一部分。
她不再纠结速度,而是思考方向与意义。
她的稳,渐渐从被动,变成了主动选择。
时光荏苒,云卷云舒。
这天九玄真君访友归来,径直来到叶轻雪的小院。
她正在老梅树下静坐,缓缓睁眼。
百岁的她容颜如二十岁最盛时,眉心的痣深了一点点,美得清冷疏离,眼神通透沉静。
「轻雪,来。」师父脸上带着罕见的愉悦。
叶轻雪起身走去,看见师父身後侧方站着个小男孩。
十来岁模样,穿着不太合体的新弟子服,头发淩乱,但眼睛亮得惊人,站得笔直如未出鞘的剑。
他目光毫不怯场地迎上叶轻雪,带着肆无忌惮的探究。
九玄真君拍拍男孩的肩,对叶轻雪笑道:「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你师弟。」
男孩上前一步,昂着头,咧嘴笑起来,笑容大大咧咧,带着张狂:「我叫叶山。」
声音清脆,在山谷寒潭边回荡。
叶轻雪静静望着他,望着那双燃烧般明亮的眼睛。时光仿佛凝滞。
寒潭映照她的清冷静谧,也映照男孩身上的鲜活与炽热。
雪落无声,山自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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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涟漪晨钟响过第三遍时,叶轻雪才慢吞吞地从神剑峰弟子房的廊柱後转出来。
素白的衣裙,眉眼淡得像用最细的笔尖沾水勾过,眉心偏下一点浅痣,像一滴凝住的墨。
她走路很轻,仿佛怕惊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微尘。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
传功堂里同门的议论,修行快慢的争辩,甚至师长偶尔的关切,对她而言都像是隔着层纱,听得见,却落不进心里。
她的世界空茫而安静,直到那个叫叶山的师弟出现。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传功堂外的广场。
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围着教习师兄学习基础剑式,只有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站在人群边缘,抱臂看着,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叶轻雪原本只是路过,却听见那教习师兄冲少年喊道:「叶山,你既不看,也不练,站这儿做甚麽?」
少年转过头,眼睛亮得像後山潭水里映着的星子。
「这些我早会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叶轻雪耳中。
她脚步微微一顿。
早会了?
可这批弟子明明才入门三日。
教习师兄显然也不信,哼了一声:「那你演练一遍。」
叶山也不推辞,随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抽了把木剑。
起手,转腕,踏步,回斩,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教习方才演示的还要流畅三分。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叶轻雪站在廊下,看着那少年收剑而立,脸上没什麽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教习师兄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下次记得站前排。」
叶山点点头,把木剑挂回去,转身时目光正好与叶轻雪对上。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师姐好。」
叶轻雪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这个师弟,好像不太一样。
那之後,叶轻雪渐渐发现,叶山的确不一样。
宗门大比,他拿了链气期组头名,奖品是一瓶三品疗伤丹药。
结束後几个相熟的弟子围上去道贺,有人玩笑说:「叶山,你这丹药可得收好,将来受伤了能用上。」
叶山却摇摇头,随手把玉瓶往旁边一抛,正好扔向刚从擂台边走过的叶轻雪。
她下意识接住,擡眼看他。
少年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用不上,师姐留着吧。」
周围弟子都愣了。
三品丹药虽不算顶尖,但对链气期已是难得的资源,哪有人这麽随手送人的?
叶轻雪握着微凉的玉瓶,轻声问:「为何用不上?」
「我不会受伤啊。」叶山答得理所当然。
有人小声嘀咕:「狂妄————」
叶轻雪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炫耀,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她沉默片刻,将玉瓶收进袖中:「谢谢。」
「不客气。」叶山摆摆手,转身就跟其他弟子勾肩搭背讨论晚上食堂有没有加肉菜去了。
叶轻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瓶。
不会受伤?
她想起自己引气入体时,因为气息走岔,经脉灼痛了整整三天,想起练习剑诀时,手心被磨出层层血痂。
这个师弟————到底是不懂,还是真的不会?
更让叶轻雪困惑的是师父九玄真君的变化。
番外:师姐与师弟(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