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少平日里和马系走得近的局长们,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齐学斌没有给马宗明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目光移向了坐在周建兵旁边的市安监局长薛大成。
“安监局长薛大成同志,请你也站起来。”
薛大成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站了半天,才扶着前排的椅背勉强站稳。
齐学斌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声音冰冷。
“这是你们安监局在红沟矿难发生后第三天出具的调查报告。报告上写着,红沟矿业在事故发生前安全设备运转正常,事故起因是突发性地下水层破裂,属于不可抗力。但根据遇难矿工王大柱留下的安全员日志,事故发生前三天,井底下的水压已经连续超标报警。你们安监局派驻矿区的监督员李江,在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就撤离了现场,随后李江名下的账户突然多出了五十万现金,整个人也在事发后不知去向。薛局长,你能向在座的一千多名干部解释一下,你们安监局的监督员,当时是接到了谁的命令撤离的?李江那五十万现金是怎么回事?你们安监局在事后,又是怎么得出零伤亡自查报告的?”
薛大成脸色惨白,嘴唇剧烈抖动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音。
“齐书记……我……这个情况……我们安监局当时是接到了平定县安监分局的汇报,说现场已经采取了排水措施,水压已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关于李江的个人行为,我们安监局确实监管不力。我们也是受了下级部门的欺骗,具体的细节,我们安监局内部也正在进行自查。”
“自查?”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十二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在井底,你们自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结果是零伤亡。薛大成,你这个局长,当得可真是清闲啊。还是说,你们安监局的自查,就是为了帮红沟矿业和某些人擦屁股的?”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撑在主席台的桌面上,俯视着台下的一千多名干部。
“同志们,原州是党和人民的原州。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人民给我们的权力,不是用来给黑心矿霸当保护伞的,更不是用来中饱私囊、瞒报人命的!今天的大会,本该是一次务虚会,但今天,我必须在这里给原州的官场立下一个规矩。”
齐学斌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建兵和薛大成。
“市财政局、市安监局,从今天起,全面接受市纪委的专项审计和纪律检查。所有与平定县红沟矿区、以及城投公司相关的账目、文件,必须立刻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销毁!周建兵同志,薛大成同志,在市委调查组得出最终结论之前,你们两个暂停职务,配合调查,随时听候传唤!”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发出一声杂音。
周建兵和薛大成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绝望几乎溢了出来,软绵绵地瘫坐回椅子上。
马宗明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齐学斌这是在当众卸他的左右手,如果自己在今天这个场合不能强硬地顶回去,那他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威信,将在今天彻底土崩瓦解。
马宗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对着麦克风缓缓说道。
“齐书记,您的心情我理解,保障人民生命安全也确实是市委市政府的首要责任。但是,暂停两位局长的职务,这涉及市委的重要人事变动,按照组织原则,必须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表决通过才能生效。您今天在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的情况下,直接在干部大会上宣布暂停他们的职务,这恐怕在程序上是不合规的。我作为市长,有责任提醒您,任何决策都必须在组织程序的框架内进行,否则就是对组织原则的破坏。”
马宗明这番话,再次抓住了组织程序的死角,意图在规则内将齐学斌的攻势强行挡回去。
齐学斌听完马宗明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反而淡淡地笑了一声。
“宗明市长提醒得对,组织程序确实需要遵守。不过,我想宗明市长可能误会了。我刚才宣布的,是作为市委书记,根据相关规定,对涉嫌严重违规、且可能串供和销毁证据的党员干部采取的临时组织措施。至于他们行政职务的免除和调整,今天下午两点,市委将召开紧急常委会,届时将对成立联合调查组以及相关人事调整进行正式表决。如果谁觉得我的临时措施不妥,可以在下午的常委会上提出来。”
齐学斌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桌上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宗明市长,今天的干部大会就到这里。散会后,请所有常委同志,准时出席下午的常委会。”
说完,齐学斌没有等马宗明回答,转过身,大步走下了主席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礼堂。
留下台下一千多名干部,在一片死寂和极度压抑的氛围中,面面相觑。
主席台上,马宗明看着齐学斌离去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冷得像塞外严冬的冰霜。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脸色惨白的周建兵,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但决绝的冷光。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今天这短短的一个下午和晚上了。如果不赶在下午常委会和纪委封账之前,把财政局和安监局里那些致命的数据处理干净,他和整个马系,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