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老吴急忙问:“又是哪边?”
“省财政厅债务处。”
“他们也来?”
“说要了解清河平台公司和长鹏汽车之间的资金往来。”
苏清瑜翻开电脑:“他们想把企业现金流问题,往地方隐性债务上引。”
老吴脸色发苦:“这帽子可不能扣。清河平台给长鹏的都是公开产业扶持和设备补贴,有会议纪要,有审计备案。”
“所以明天把所有资料准备好。”齐学斌说,“他们要查,就让他们看。账越干净,越不能躲。”
苏清瑜提醒:“可他们未必真想看账。他们要制造一种清河债务风险暴露的气氛。”
齐学斌说:“那就把气氛打回事实。”
老吴低声说:“齐书记,事实跑得过谣言吗?”
“跑不过。”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舆情报告,“但事实能留下证据。谣言赢一时,证据管长远。”
苏清瑜的邮箱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她打开后,脸色又冷了一分。
“海外合规团队发来的提醒。有人在伦敦查询我早年参与的海外基金和离岸投资记录,还通过第三方机构打听我名下关联账户。”
齐学斌看向她:“苏家?”
“八成。”
老吴听得一头雾水:“那些海外通道会受影响吗?”
苏清瑜关掉邮件:“如果只是查询,不影响。如果他们动用家族关系施压托管银行,部分通道会变慢。”
老吴急道:“现在还指望这些通道救命呢!”
齐学斌看着苏清瑜:“能稳住吗?”
“能。”苏清瑜说,“但要提高保密级别。今晚开始,所有海外账户操作只走B通道,国内团队暂时不接触。”
老吴忍不住问:“苏主任,您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苏清瑜没有解释,只说:“没到用的时候。”
齐学斌接过话:“现在先等国家队。”
他没有继续追问苏清瑜的海外通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最后的底牌当成日常融资来用。国家队还没有给结论,清河的账还在被放大镜盯着,任何一笔来历不清、口径不稳的资金提前露面,都会被叶援朝扣成外资控制、地方债务转移或者私人利益输送。
苏清瑜明白他的意思。
她把那封海外合规提醒单独归档,标了最高保密级别:“不到最后一刻,不动。真要动,也必须走公开合规路径,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个灰色口子。”
齐学斌点头:“清河可以缺钱,不能缺规矩。”
凌晨一点,长鹏厂区门口又来了几辆车。
这次不是供应商。
是几名银行风控人员。
保卫处拦住后,对方拿出函件,说要现场核验长鹏库存和设备抵押状态。
老李接到电话后,火冒三丈地赶到门口。
“大半夜核验抵押?你们白天干什么去了?”
带队的风控经理语气很硬:“李总,我们只是履行贷后管理职责。请你们配合。”
“配合可以,明天上班时间来!”
“如果你们拒绝,我们会如实记录。”
老李差点骂人。
齐学斌赶到时,双方正僵在门口。
“哪家银行?”
风控经理一见齐学斌,语气收了些:“省农商联合社。”
齐学斌接过函件看完:“你们要核验的是清河平台三千万周转款的补充抵押物,抵押物在平台仓储区,不在长鹏核心车间。你们现在要求进长鹏总装线,不符合函件范围。”
风控经理脸色一僵:“我们怀疑抵押物和长鹏设备存在混同。”
“怀疑可以写报告。”齐学斌把函件递回去,“明天上午九点,带正式文件,带律师,带评估人员,到清河平台仓储区核验。今晚想进总装线,不行。”
“齐书记,您这是拒绝贷后管理。”
齐学斌看着他:“我是在防止你们以贷后管理名义扰乱重大生产秩序。”
风控经理还想开口。
齐学斌声音加重:“长鹏总装线现在执行国家级试点项目的关键调试,任何无关人员不得擅自进入。你们如果坚持,我让公安部门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几名风控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上车离开。
老李看着车尾灯:“齐书记,他们这是来恶心人的吧?”
“是。”
“那明天还会来。”
“让他们来。”齐学斌说,“只要程序干净,我们不怕。”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齐书记,您也去睡会儿吧。您要是倒了,我们这帮人真没主心骨了。”
齐学斌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厂区:“睡不着。”
“那也闭眼躺一会儿。”
齐学斌笑了笑:“这句话清瑜刚跟我说过。”
老李叹了口气:“你们俩都一样,嘴上说别人,自己一个比一个能熬。”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辆工人班车开进厂区。
车门打开,几十名夜班工人下车。
有人看到齐学斌,立刻喊:“齐书记,网上说厂里要停工,真的假的?”
齐学斌走过去:“假的。”
“工资能发吗?”
“能。”
“车还能下线吗?”
“能。”
那名工人看着他:“那我们就干。”
齐学斌点头:“辛苦你们。”
工人咧嘴一笑:“不辛苦,就是别让那帮人把咱们说成骗子,听着憋屈。”
齐学斌看着这群钻进夜色里的工人,心里很沉。
他们要的其实不多。
工资按时发,车能造出来,自己的劳动不被人说成骗局。
可就这点东西,在此刻都要拼命去守。
苏清瑜说:“我也去。”
齐学斌看她一眼:“你今晚先睡。”
“睡不着。”
“那就闭眼躺半小时。”齐学斌说,“明天会更难。”
窗外,清河的夜色压得很低。
省里的银行函,京城的冷眼,网上的谣言,供应商的催款,像一层层铁门,把清河围在中间。
而那扇国家队的门,还没有真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