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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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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训斥之后,当时他是来看笑话顺便踩两脚的。这次又是为什么?

    “好啊。”齐学斌的语气不冷不热,“时间地点程县长定就行。”

    “行,那我跟程县长确认了再通知您。齐县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齐学斌的眉头拧了起来。

    程兴来突然要请他单独吃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试探试探他最近有没有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另一种是拉拢也许程兴来嗅到了某种政治风向的变化,想提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不管是哪种,这顿饭不能不去。因为拒绝会暴露他的戒备,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齐学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他需要在初二下午那顿饭上表现得跟过去半年一样温顺、服帖、认命。让程兴来以为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没有任何反击的念头和能力。

    一旦初二的饭局安全过关,就剩下初三和初四两天。两天时间完成最后的集结和布控,初五凌晨收网。

    回到公安局值班室,齐学斌做了今天的第三件事。

    他拨通了市纪委吴晓华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吴晓华听完齐学斌的汇报之后沉默了足足有二十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学斌,你手上这些证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移交给我?”

    “初四晚上。我会把所有证据的完整副本以密封件的形式送到你手上。原件留在我的安全屋里,由我本人保管。”

    “为什么要分开存放?”

    “防止一锅端。万一初五凌晨的行动出了任何意外,你手上有副本就能启动独立调查程序。即使我出了事,证据链也不会断。”

    吴晓华再次沉默了。

    “你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我必须考虑。”

    “行。初四晚上我安排人接应你的密封件。另外学斌,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你说。”

    “高建新最近两个月在萧江市的活动轨迹有些异常。我手下的人查到他过年前一天去了一趟澳门,在那边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回来了。他去澳门干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联系到你提供的那份洗钱通道的银行凭证,我觉得他可能是去处理某些不想留在国内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在销毁证据?”

    “如果是的话,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预感不等于确切信息。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你手上有什么,就不会只是去趟澳门,而是会直接动手灭口。”

    “明白。”齐学斌说,“所以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但尚未确认威胁来源的状态。我需要在他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收网。”

    “对。你的时间窗口就是从现在到他确认威胁来源之间的那几天。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年初一的晚上,远处的居民区零零星星地亮着灯,偶尔有烟花在天边绽开一朵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

    三天。

    从现在到初四晚上,他有三天时间完成所有准备。

    初二下午赴程兴来的饭局,稳住他。

    初二到初三完成行动人员的秘密集结。

    初四下午远程布控,将突击力量预部署到东山外围。

    初四晚上证据副本移交吴晓华。

    初五凌晨破门。

    齐学斌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重新装进口袋。

    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然后在初五凌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那个叉旁边,他写了两个字:

    收网。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老张,再等我三天。

    笔记本合上的那一刻,窗外又响起了一串零零落落的鞭炮声。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不该属于一月的温热。

    齐学斌的手机振动了。是气象台的推送短信

    清河县气象台发布气象预报:受西太平洋异常暖湿气流影响,未来一周我县气温较历年同期偏高6-8度,最高气温可能突破零上十度。各相关部门请做好融雪期地质灾害防范工作。

    零上十度。一月底,零上十度。

    齐学斌把手机放到桌上,背靠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

    前世那场矿难的导火索就是这股异常暖流。积雪快速融化之后大量渗入地下,加速了承压水对脆弱岩层的侵蚀。三号斜井本就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在水压作用下彻底失守,数万立方的地下水瞬间灌入作业面。

    这一世,暖冬来得更早、更猛。

    时间不等人。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值班室角落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没脱鞋,没脱外套。枕头下面放着两部手机。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但他一直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两件事。

    一是张国强。老张收到纸条了吗?他能在初五凌晨之前撑住吗?矿区里的搜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二是程兴来。他突然约饭到底什么目的?是单纯的政治嗅觉在预警,还是高建新让他来试探的?

    一个在东山深处的黑暗矿井里孤立无援。一个在县政府大楼里笑面相迎心怀鬼胎。

    而他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既要确保前者活着出来,又要确保后者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致命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齐学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清河县行政区划图。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找到了东山的位置县城东北方向十六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印着东山铁矿。

    十六公里。

    老张就在十六公里外的那个地狱里。

    他伸出手,在那个小三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我。

    窗外,鞭炮声终于完全静了下来。大年初一结束了。整个清河县陷入了短暂的、虚假的安宁。

    但在东山深处,那具被掏空的巨大山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地下水在暗处无声地攀升着,一毫米又一毫米地逼近那条临界红线。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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