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簸箕巷最害怕的隐忧,怕自己和他再见,人生已所剩无几。
不过现在好了,有家人相伴,她甚至为年纪的增长感到高兴,因为前世的她,没能活过三十,在三十这道槛离开人世。
所以说,三十年岁后的人生对她来说,是崭新的,是不曾拥有过的,是刚刚开始。
并且,这超越三十的月月年年,让她感到踏实,她仍活着,实实在在地和光阴共度。
光阴如水,而她是水中的一条游鱼。
戴缨品着茶,陆铭章走了进来,戴缨见了就要站起,陆铭章示意不必。
她见他换了一身常服,说道:“陛下今日下值早。”
这“下值”一词引陆铭章轻笑:“今日稍稍清闲些,回殿发现你不在,问了去处,便一路寻过来。”
她给他沏茶,双手呈递。
“妾身正好有一事同陛下商议。”
陆铭章撩衣坐下,接过茶盏:“何事?”
“妾身想回一趟默城。”她说道,“回去看一看,另外,此次回默城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戴缨沉吟片刻说道:“为了阿瑟这孩子。”
陆铭章“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再缓一缓,待我忙过这一阵,陪你一道回。”
她斜睨着他,不语。
“怎么了?”他问。
“妾身先时就说了,回去看看,陛下没说什么,怎的临到此时,又说缓一缓,我出不得宫了?”
陆铭章笑道:“这可是冤枉,哪里能阻止城主娘娘,只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想着还是陪你一起会好些。”
默城和他们所在的这方都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既是如此,戴缨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几日,阿婠开始和教习嬷嬷学习规矩和礼仪。
她性子野,不太受管束,不过戴缨告诉她,要去默城,就得先学规矩,否则不能随行。
因为这个话,她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跟着嬷嬷学习规矩。
殿里,光洁的青砖之上,铺着一张宽大的软毯。
阿婠跪坐其上。
她将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双手并拢,搁于膝上,然而,没一会儿,那手就动了,落到软毯上,三个指头一拈,揪起软毯上的一撮毛。
将软毛在指尖捏了捏,再松开丢掉。
手重新放回腿上,刚落下,又抬起,往后背挠痒痒,怎么浑身痒呢。
嬷嬷肃着脸,走到她的面前,声音沉沉:“公主,只这么一会儿的跪坐,您那膝盖已经移了三回。”
阿婠抬眼看过去,又低下,撇了撇嘴,嘟囔道:“地上硬,你怎么不跪。”
“公主,这毡毯厚软,足足的,前两日公主爬山爬树时,怎么不嫌那石头硬?”
阿婠不再还嘴,心道,这老嬷子好生厉害,成日冷着一张脸,不带一丝热气,靠近她,倒是消暑。
嬷嬷见她安静下来,说道:“见着陛下和娘娘,如何行礼,您先做一遍,昨日老奴教过。”
阿婠心道,我见我爹我娘还要行礼,从前在小院,哪有这许多烦人的规矩。
见自家人还要行礼?不过她再一想,忍,再忍忍,一个月后,娘亲就会带她找二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