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来,独自坐于窗下发呆,幽暗的光下,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戴缨将巫医刚才的话在脑中来回滚动,从中攫住一个忽略的点,也是老妇在整个过程中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汤药?”她问,“什么汤药?”
到了这个时候,老妇也不再隐瞒,直说道:“让人‘假死’的汤药……”说罢,她觉着不够准确,改口:“不是假死,而是濒死。”
“以龟息草、离魂花,再加上少量的牵机引……”
龟息草,令呼吸、心跳降至几乎不可察。
离魂花,顾名思义,离魂引魄。
而牵机引……最危险的剧毒,也是汤药最关键的一步,需精确控制剂量,方能造成身体濒死状态。
多一分真死,少一分没效用。
用一句话道来,这“汤药”害死过不少人,甚至可以将它理解为“毒药”。
活不活得下来端看运气,从另一方面来讲,老妇让寻个气运大的人来也没错。
运气好的人,活下来的胜算总比寻常人高几分。
“君侯大人本该今日受术的。”她叹了一息,“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当真是天意弄人,人算不如天算……”
她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长长的死寂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两眼大睁,闪过光亮,连嘴巴都忘了合拢。
“城主娘娘!”
她叫唤出声,意识到不能喧嚷,又压低声儿,攒着劲,发出气音:“娘娘!城主娘娘!有法了,有法子了!”
同她的激动相比,戴缨的面色只剩木然,她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你去罢,该给你的不会少。”
她什么也不在乎了,也不去追究了,只想让榻上之人快快醒来。
只要他能醒来,不论之后他说什么,她都听他的话,他骗她,她也不计较了,什么都不计较了。
“娘娘,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必用‘汤药’,如今君侯大人正处于濒死之态,生机将断未断,只需摆上七盏青铜引魂灯……”
她还待要说,戴缨出声道:“走!”
这一声明显已是压着情绪,老妇心道,自己再不走,这位城主娘娘可能就不是这般客气了。
现在走,不仅不追究她的责,还能拿到加倍的封赏,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告诉自己,拿了这一笔封赏,余生无忧,洗手归山,当个普普通通的老妇,再不行巫术之道,别人的生死关她何事。
如今手上的钱足够了,接下来好好调养身体,兴许能多活几年。
于是,老妇不再言语,转过身,拖着步子,颤颤巍巍往外行去。
刚走了几步,顿下脚,回头往榻上看了一眼,那位身姿挺拔、性情静和的大人,躺在榻上人事不知。
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风采。
人呐,真的是……生命衰败,只有一副空空的肉身。
那些身份、权势,身外种种虚无,皆是肉体内的灵魂赋予的。
她再转眼,看向窗边坐着的戴缨,本该是鲜活的年纪,生气却在一点点流逝,人活着,魂也在,魂却死在了身体里。
老妇又是一声叹,往外走,走到殿门处,再次停下脚,一咬牙,她走了回来,走到戴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