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眶仍不住地往下蹦泪。
玳瑁接着又是一声惊呼:“我的哥儿,怎么了这是?”
他这么问,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是又被欺负了。
在他看来,陆家这位小爷被欺负已成家常便饭,不稀奇,他已见怪不怪。
陆铭川侧过头,看向跟班小厮,抽噎道:“他们把我拖出去,拖到荒园里,罚我站立,不许我动。”
荒园,学府一处废弃的园子,里面杂草丛生,陆铭川经常会被逼到那里,受欺,受辱。
玳瑁一听,“嗐”了一声:“不过是罚站,您从前不是没被罚站过,从前比这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是不是?”
小厮从旁边劝慰,之后脸上堆起笑,说道:“小郎,快别耽误了,咱把脸擦干净,好好的,啥事也没有,别忘了,晏哥儿跟奴才交代过,让你在学府好好读书,不要给家里添麻烦,遇着事能忍则忍,不能忍呐……也得忍着。”
陆铭川把身子往前一倾,伏在桌上,仍不愿动身。
玳瑁觉着奇怪,平时受得欺负更甚,也没见他像今天这样。
正在疑惑间,吸了吸鼻,什么怪味,眼睛四下看去,就着昏暗的光线,发现了不对,于是低下身,往陆铭川下身探看。
“哎哟——小郎君,您这是……怎么还尿裤子了。”
陆铭川头埋在臂膀间,声音闷嗡嗡:“他们不许我动,让我顶缸,我想要尿尿,他们让我憋着,我憋疼了。”
玳瑁“扑哧”笑出声,说道:“小郎,这事可千万莫让人知晓,更加不能让大郎知道,不然他肯定会凶你,瞧不上你这个弟弟哩!”
说罢,又拿眼将陆铭川上下一扫,声音飘忽:“咱们家晏哥儿可不像你这样。”
这位小爷的生母是曹氏,那妇人是一侍妾,还是自寻上门,德行不好,惹得府里无人喜欢。
自然而然,众人对这位小爷也就轻视,不过这种轻视并不流于明面,而是藏于背地里的敷衍和不耐烦。
小厮玳瑁更是个中好手,把阳奉阴违发挥得淋漓尽致。
陆铭川终于从臂膀间抬起头,即使光线黯淡,也能从灰光中,辨别出他脸上的红,烧成了一片。
“走罢,我知道了。”他说道。
玳瑁侧过身,让开道,陆铭川一面擦脸,一面往外走。
“车里可有备干净的衣物?”陆铭川问。
“哟!小的忘了,不打紧,坐在车里,谁也看不见,回府后换了就是。”
两人出了府学大门,走到马车边,陆铭川踩着凳,进入马车。
马车启行,压着石板路,缓缓往陆府而去,此时的天已完全黑下来。
行了一程,马车停下,玳瑁的声音自车外响起:“小郎,到家了。”
陆铭川下了马车,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摆,遮住湿漉漉的裤裆,玳瑁落后一步,掩着鼻,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讥诮。
陆铭川打算从角门进府,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响起车轮辘辘,另一辆马车行来,在他身后停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