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家过冬的底气。
可那里面装的,确实是粮食。
比石头更沉的粮食。
玉米架那边更夸张。
那几排玉米秆子先前被土墙围着,叛户们只当是寻常饲草,谁也没正眼瞧过。如今木架子搭得像城墙一样长,黄澄澄的玉米棒子被编成串,一排排挂在横杆上。
人群里炸开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一个降户妇女挤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干玉米须,又赶紧缩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回头冲自家男人喊:“干的!能存一冬!”
风一吹,千万片枯黄的玉米叶哗啦啦地响。
像是秋天被钉在了新城墙下。
赵承武站在田埂上,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雁翎刀,又看了看筐里带泥的土豆。
忽然骂了一句:“操。”
他想起一路从京城过来,徐文远连睡觉都把那几麻袋东西枕在脑袋底下。
当时他还笑过。
现在他只觉得脸疼。
被押来的叛户们直勾勾地盯着那排玉米架,又盯着一筐接一筐抬出来的土豆,没人吭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忽然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不远处那筐刚抬出地窖的土豆。
赵承武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人摁回泥地里。
“看清楚。”
徐文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所有嘈杂。
他走到那名被踩住的叛户面前,蹲下来,从筐里捡起一颗土豆,举到那人眼前。
“不是不给你吃。”
“是先让你明白——”
“这一筐不是今天的饭。”
“是明年的命。”
叛户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的瞳孔里,映着那颗沾满泥土的土豆。
像映着一块烧红的炭。
徐文远站起身,把土豆扔回筐里。
他走向田边临时搭起的账桌。
那桌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架在两个土堆上,桌面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发白。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纸角被风掀起,哗啦啦地翻动。
徐文远从旁边书吏手里接过算盘,往桌上一放。
“称重。”
“报数。”
两个书吏立刻拎着秤杆上前,一筐一筐地过秤。
“第一窖,土豆三百七十二斤!”
“第二窖,土豆四百零五斤!”
“第三窖,土豆三百九十八斤!”
数字像豆子一样蹦出来。每报一个数,人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