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惯了。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说学生‘有辱斯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几个衣着朴素、手里捧着纸笔的年轻人。
“但这些孩子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学生不才,恰好管着一支笔、一张纸、一台印。”
孔怀贤终于笑了。
那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淡得像秋风,却暖。
“写吧。”
他把那卷纸还给苏墨,“老夫不审稿。老夫只问你一句——”
“公爷请讲。”
“你那报纸,卖到曲阜要多少银子一份?”
苏墨一愣,随即眼眶微红:“一文钱。若是贫家子弟,免费赠阅。”
“好。”
孔怀贤点点头,拄着枣木手杖,向马车走去。
苏墨目送那辆青布马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下属。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里燃着炭火。
“标题改四个字!”
“原先拟的什么?”
“《衍圣公入京,南城风波起》。”
“现改什么?”
“《圣学下凡》。”
下属们眼睛亮了,纷纷铺开纸笔。
苏墨大步走向人群,走向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他的笔开始动,嘴也开始问——
“这位大叔,您刚才听公爷讲话,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句?”
“这位小兄弟,你在义学念了多久书?识字几何?”
他的问题又快又准,像一把把精准的刀子,剖开每个人的肺腑,取出最鲜活的心跳。
赵老六被问到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苏墨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等,等那粗糙的手掌擦完眼角,然后问:
“您儿子叫赵栓子?名字谁取的?”
“我、我自己……”
“好名字。”
苏墨在册子上写下两个字,笔尖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栓得住,才立得稳。”
人群彻底散了。
但苏墨和他的下属们还在。
他们一直记到暮色四合,记到义学门口的灯笼亮起,记到最后一拨百姓揣着告示满意地离开。
苏墨合上册子,望向皇城的方向。
明日《大圣日报》的头版,将会是一场地震。
而他,就是执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