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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瑾年录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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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倔强、野心不灭的才人。“我见你第一眼,便知你不是池中之物。美丽,聪慧,更有一股不甘人下的狠劲与韧性。与你结盟,起初或许也是算计,是投资。但后来……” 他停顿了,望向武媚娘,眼中泛起温柔而复杂的光芒,“后来,便分不清了。算计里掺了真心,同盟里生了情愫。这数十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算计也罢,真心也罢,早已揉成了一体,分不开了。媚娘,我得你,是此生大幸,亦是你……此生之累。”

    武媚娘笔尖颤抖,泪珠滚落,在纸上晕开。她摇摇头,想说什么,李瑾却示意她继续听。

    他谈及永昌朝数十年的治国理政,那些光鲜政绩背后的艰难、妥协与无奈。均田制的修补,两税法的推行,背后是无数地方豪强的抵制、小民最初的茫然与阵痛。“我知道新法必有疏漏,必生弊端,但旧法已不可持续,如房屋将倾,不得不改。只能边行边看,边看边补。为此,得罪了多少人,又让多少胥吏趁机中饱私囊?难以计数。功过……只能留给后人评说。”

    他谈到设立格物院、推动“新学”时的阻力,那些“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的指责,那些大儒名士的鄙夷与攻讦。“我不怨他们。他们所恃者,是千百年之传统,是安身立命之根本。我所欲为者,是动摇其根基。若易地而处,我或许也会反对。只是……时不我待啊。看到一点光,便总想让它照得更远些,哪怕……引火烧身。”

    他坦承对权力的矛盾心态:“权力是毒药,亦是良药。无它,万事皆空,理想不过是空中楼阁。有了它,才能调动资源,推行所想。可它又会腐蚀人心,让人迷失,让人变得孤僻、多疑、冷酷。我这一生,小心再小心,如履薄冰,便是怕被这毒药彻底吞噬。幸得有你,常在耳边提醒,泼我冷水;幸得有太平,有魏玄成、狄怀英、张束之、后来又有僧一行、刘仁轨他们……这些或耿直、或睿智、或实干的人在侧,方能保持几分清醒。但即便这样,手中权柄日重时,那种生杀予夺、言出法随的感觉……依然令人心悸,也令人……沉醉。需时时自省,方能克制。如今放手,虽有失落,更多是……解脱。”

    他详细回忆了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重臣的明争暗斗,不掩饰其中的权谋机变,也承认对手并非全然奸恶,各有立场与理想。“无忌公……是守成之雄,维护的是他认为的‘正道’与‘国本’。我与他,是道不同,非私人恩怨。只是政争酷烈,无所不用其极,最终他败亡,家族零落……我虽胜,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有悲凉。权力场,便是如此,赢家通吃,败者涂地。温情脉脉,只存于戏文。”

    他更以大量篇幅,追忆了那些已逝的故人。魏征的铮铮铁骨与晚景凄凉,狄仁杰的明察秋毫与身不由己,张束之的刚烈赴死,来济的忠诚与隐忍,甚至包括早年对手如李义府、许敬宗等人的机巧与不堪……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往事,在他的叙述中鲜活起来,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气息、荣耀与血腥。他评价人物,力求客观,既说其长,亦不讳其短,试图还原历史漩涡中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充满矛盾的真实的人。

    “修史者,常为尊者讳,为贤者讳,为当权者讳。于是忠奸分明,善恶两判,脸谱而已。” 李瑾喘息着,语气带着嘲讽与悲哀,“可真实的人,哪有那般简单?忠臣亦有私心,能吏或会贪渎,奸佞未必全无才干,贤者也有糊涂之时。时势造英雄,亦能扭曲人性。读史者,若只见忠奸,不见人心之复杂,世事之艰难,则读史无益,反受其蔽。我这《瑾年录》,不求藏之名山,传之后世,但求……留下一份底稿,一份或许更接近真实的……私人记忆。将来若有人能看到,至少能知道,那段历史,那些人物,并非史书上那寥寥几笔、非黑即白的样子。”

    他自然也谈到了高阳公主的悲剧,语气沉痛而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怕。“是我……低估了人心的执念与疯狂,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若非当时我在军中布局,若非媚娘你在宫中策应,若非先帝最终……狠下心来,那场祸事,恐怕难以收场。骨肉相残,无论胜败,都是至痛。此事之后,我于权术一道,更为戒慎,对皇族事务,更是慎之又慎。有些底线,一旦踏过,便是万丈深渊,再难回头。”

    他花了很长时间,讲述郑和与环球航行。从最初的构想,到朝堂上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到如何说服皇帝,如何筹措巨资,如何选拔船员,如何应对途中的种种艰难险阻,以及最终成功返航带来的巨大冲击。“三宝(郑和)是国士,更是探索者。没有他,此事难成。而此事之成,意义非凡。它打开的,不只是新的航路、新的财源,更是一扇看世界的窗。从此,大唐不再是‘天下’,只是‘世界’之一部分。这认知的转变,起初或许令人不适、恐惧,但长远看,乃是必须。固步自封,终将落后挨打。只是这开窗的过程,难免有风沙卷入,有寒流侵袭,需谨慎应对,不可鲁莽。”

    他也谈到了对太子李琮,即当今皇帝的看法。肯定其仁孝、勤勉,也直言其性格中偏于保守、缺乏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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