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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长安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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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顾,也是引领长安奢侈消费潮流的风向标。

    源自海外的“胡风”更加盛行。宴饮时,使用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玻璃杯)饮用西域葡萄酒或岭南甘蔗酒,成为一种时尚。贵族女子竞相追逐来自波斯的“螺子黛”(青黑色画眉颜料)、大食的“蔷薇露”(香水)、天竺的“旃檀香”,服饰上也开始出现波斯锦、粟特银饰的元素。源自民间的夜市小吃,如“辣锅子”,经过改良,加入更多珍贵食材,也登上了贵族家宴的餐桌。对“新奇”的追求,从未如此强烈。

    夜晚,也成了知识和信息暗中流动的时段。一些不那么正式的文人雅集、学术探讨,从白天的寺庙、园林,转移到了夜晚的酒楼雅间或私宅书房。来自格物院的新奇观点(尽管常被视为“奇技淫巧”)、市舶司传来的海外奇闻、各地物价涨落的消息,在这里口耳相传。手抄的“小报”和私刻的“诗文集”在夜间秘密流传得更快。

    暗影下的长安

    然而,长安的夜晚并非只有光明与繁华。愈是灯火辉煌处,阴影便愈是深重。夜市中人流稠密,自然也成为小偷、骗子的乐园。新崛起的富商与旧有权贵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夜宴的欢笑和青楼的弦歌之下暗流涌动。巨额财富的聚集,也催生了地下钱庄、高利贷、销赃、乃至更加隐秘的非法交易。金吾卫的巡逻压力大增,他们不仅要防范盗贼火烛,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因酗酒、争风吃醋引发的骚乱。一些偏僻的坊区,治安状况甚至有所恶化。

    更深的忧虑来自朝廷和清流士大夫。许多老成持重的大臣,对长安愈演愈烈的“夜生活”深感不安。他们上疏痛陈:“夜作昼息,天道之常。今长安等大邑,入夜而市肆喧阗,贵贱淆杂,男女无别,奢靡成风。不唯耗人精神,废业失时,更易藏奸纳垢,败坏礼俗。昔者太祖、太宗立法,宵禁森严,非独为防盗贼,亦所以防微杜渐,养百姓廉耻之心也。今若放任,恐非国家之福。” 他们要求强化宵禁,整饬风俗。

    但现实是,宵禁的松弛,某种程度上已是各方心照不宣的默契。朝廷需要商业繁荣带来的税收,权贵子弟和新兴富商渴望享受,普通市民也需要娱乐和生计。巨大的惯性已经形成。管理长安、洛阳两京的“京兆府”、“河南府”及金吾卫,在实际执行中,更多地采取了一种“有限度的宽容”和“重点管控”策略:对主要商业区和贵人聚集区的夜市、酒楼,只要不过分扰民、不出大乱子,便睁只眼闭只眼;对治安敏感区域和子时之后,则加强巡查,严厉执法。

    麟德十八年的这个春夜,长安并未真正“不夜”。大部分坊里,尤其是平民居住区,依旧在暮鼓响后沉入黑暗与寂静。皇城、宫城,威严地矗立在北斗星光下,提醒着人们帝国权力的核心所在。但沿着东西市、朱雀大街两侧,沿着权贵富商聚居的里坊,一片片、一条条的光亮,确实在顽强地抵抗着黑夜,并且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连贯。这光亮,是海贸带来的金银在燃烧,是新兴阶层欲望在闪耀,是商品经济大潮拍击古老秩序堤岸时泛起的浪花。它照亮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也投下了错综复杂的暗影。长安,这座伟大的帝国都城,正在这光与暗的交织中,经历着一场静默而深刻的蜕变。夜未央,而一个更加活跃、更加复杂、也更加难以简单定义“昼夜”的时代,正随着这满城的灯火,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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