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和后队。若信阳真从东线抽出手来,北上支援……
豪格不敢再想下去。他虽骄狂,却也知兵。面对骤然变化的局势,他强压下立刻找赵虎决战的冲动,下令前线攻势暂缓,各部收缩防守,同时加派快马向北京和九江的多铎大营请示下一步方略。
北线的铁壁,因后方传来的震动而出现了短暂的松动。赵虎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敏锐地抓住了这喘息之机,加紧收拢部队,救治伤员,补充食水,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加复杂多变的局面。
影响甚至波及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退入郧阳山区的“忠贞营”李过、高一功部,在得知多铎受挫、信阳似乎顶住了清军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后,原本因新败和大顺崩塌而低迷的士气,竟然回升了不少。他们看到了南明方面并非全无还手之力,而左良玉与清军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原本对“归明”心存疑虑的将领,态度开始转变。
而在南京,那些原本在清军兵威下瑟瑟发抖、甚至已经准备递降表的江南士绅和残余明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动了。尽管多铎主力尚在,但“信阳朱炎”这个名字,伴随着“湖口大火”的传奇战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传遍了江南,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微澜。一些隐匿乡间、心存明室的义士,开始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至于事件的中心——信阳,更是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
当陈永禄的船队冒着零星炮火,成功将第一批至关重要的火药、箭矢和粮食运抵湖口残破的码头时,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孙崇德亲自迎接,看着那一箱箱救命的物资,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也不禁湿润。
“陈东家,林兄弟他们……”孙崇德看向江面上仍在燃烧的残骸,声音低沉。
陈永禄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沉重地摇了摇头:“林兄弟和他带去的几船弟兄……怕是……凶多吉少了。他们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孙崇德默然,朝着江火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所有得知内情的将士,都自发地肃立,致敬那些以自身为火炬,为信宁点燃生路的无名英雄。
消息传回信阳城,更是万人空巷,欢呼震天!持续多日的压抑和恐慌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大都督朱炎近乎盲目的崇拜。
“大都督万岁!”
“信阳必胜!”
街头巷尾,充斥着这样的呐喊。
大都督府内,周文柏、李文博等人亦是激动不已。他们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不仅仅在于焚毁了清军多少战船,杀伤了多少敌军,更在于它极大地提振了己方士气,动摇了敌人的决心,打乱了敌人的部署,为信宁赢得了最宝贵的战略喘息时间!
朱炎站在阁楼上,听着城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他望着东方尚未散尽的烟云,心中想的却是林远和那些葬身火海的勇士,是依旧强大的多铎陆师,是北面未退的豪格,是西面逡巡不去的金声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低声自语,“但这把火,才刚刚点燃。传令各部,不得松懈,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巩固防线!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东线的一把火,已然燎原。它烧穿了绝望,点燃了希望,让天下人看到了这乱世之中,依旧有不屈的脊梁在抗争。信宁这面旗帜,在这场烈火中,变得更加耀眼,也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