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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凉子发现自己也在数秒。
等她回过神来。
桐生和介已经走向下一张复苏床。
朝仓凉子望着他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起冷酷还要更贴切的词。
支配。
这种观感会让观众觉得不舒服。
但是,在桐生医生的排序里,让人先活着是最高优先级的。
至於躺着的伤员疼不疼,心里怕不怕,事後会不会怨恨他,那都无法拖慢他的脚步。
在接下来的第5张复苏床,第6张、第7张……
同样的节奏。
同样的果断。
从桐生和介宣布有他接管救命救急中心开始,到最後结束,过去了不到30分钟。
中心长雾野哲也站在分诊台旁,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这些人被送来时,任何一位再继续转运30分钟,都很可能就死在路上了。
当然,这不是说这就转危为安了。
他们的血压还没有恢复正常,血氧也只是在危险边缘徘徊,死亡的阴影仍笼罩着。
「桐生君。」
「这些伤员都经不起二次转运了。」
「你这些处置,只是替他们多争取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那接下来呢?」
雾野哲也嗓音苦涩。
桐生和介刚才的处置堪称惊人,可以说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奇蹟。
但是……没用啊。
里面的手术室,都是刚开台不久的大手术,不是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现实还是没有改变。
只有2间手术室和1个麻醉医的困境,依旧摆在眼前。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连廊上,公共拾音器把雾野哲也这段话原原本本送了上来。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桐生和介。
「我知道。」
桐生和介转过身去。
「白石医生。」
「你能不能同时兼顾两个手术间的麻醉?」
「诶?」
白石红叶从麻醉推车後面擡起脸。
「两间,倒是可以。」
「但是必须相邻。」
「每间都要留一个能处理气道和循环的医生,我要在两边来回看。」
「所有输血管路和药泵按相同顺序摆放。」
她很快给出了回答。
「好。」
桐生和介转过身,看着那躺着的7个多发伤伤员。
「那就两间手术室同时开台。」
「我和今川前辈各自执刀,每台手术最多30分钟。」
他的语气里冷静得可怕。
「好。」
今川织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双眼里,斗志昂扬。
雾野哲也在医院做了二十多年救急,听到这番安排,面色一下变了。
「30分钟?」
「这些都是多发伤患者,腹腔出血要探查,破裂血管要处理,甚至还有骨盆环处於不稳定状态的。」「无论哪台手术,都不是30分钟内能完成的!」
他的嗓音发紧。
哪怕刚刚见到了桐生和介的速度,但这依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神来了都不行。
桐生和介从高处往下,看着这位中心长。
「谁说,我要做完整手术了?」
「啊?」
雾野哲也顿时怔住,浑浊老眼中满是不解。
「只做损伤控制。」
桐生和介难得很有耐心,多说了几句。
「快速清创。」
「不用缝合血管,找不到出血点就别找了,反正可以把十几块大纱布直接塞进肚子里压住出血。」「连筋膜都不用缝。」
「拿最粗的丝线甚至巾钳把切口硬扯着夹起来。」
「就这样控制致命出血,隔离污染。」
「然後就可以把人送进ICU,纠正低温、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叫损伤控制。」
他说得很快。
然而,雾野哲也听完之後,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荒谬!
野蛮!
他也知道,欧美一些战地医院和灾害现场,确实会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可这里是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是日本医疗体系的一环!
他直直地看着桐生和介,想说「胡闹」,想说「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想说「要是出了医疗事故谁来负雾野哲也有很多话想说。
「这……」
「要是术後发生严重感染,该怎麽办?」
可最终,都只化作了这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等到他们活下来。」
桐生和介转身摘掉沾血的手套,随手丢进一边的医疗废物桶。
「等他们能活到明天,再来问我怎麽办。」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转身。
面前的人群纷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通道。
今川织和白石红叶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俱在侧後方。
就如同两名最忠诚的骑士,追随着她们的君王。
连廊里。
朝仓凉子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桐生和介没有回头。
决绝。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她的心底浮起。
这不是医生,或者说,这不是她认知里、以及所有女性观众期待看到的那种「国民医生」。她在记事本上另起一行。
【暴君】
太贴切了。
犹如一位独断专行的暴君,亲手终结了眼前的混乱,又宣告了自己的意志後,便走向下个战场。朝仓凉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的。
温柔和怜悯,是无法在这样的地狱里拯救任何人的。
唯有绝对的意志。
唯有不容置疑的支配力。
唯有成为比死亡更加冷酷的暴君。
「拍下来了吗?」
「是,请安心,所有都拍下来了!」
摄像师岛田裕之赶紧回答。
朝仓凉子闭上眼睛。
如果把今晚拍摄到的素材不加剪辑地播出去,绝对会引来铺天盖地的争议。
但她也同样清楚。
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的花痴女人会是什麽反应?
一开始会害怕吧?
会捂着嘴说这个医生好可怕,会说他为什麽那麽凶,会说他一点都不体贴。
然後呢?
然後她们会把这段录像倒回去,再看一遍。
完了。
整个日本的女人都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