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停了。
孝陵神道那巨大的石像生,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神道尽头,一个穿着普通卫所指挥使官服的老将军,带着十二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兵,跪在那里。
“臣,孝陵卫指挥使,冯胜,叩见陛下!”
冯胜把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陛下跟他说,冯胜啊,咱信不过别人,咱的婆娘,咱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咱以后,也的来这儿。你给咱看好家。
所以,他守了二十年。
守着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坟,也守着一个只有他和陛下知道的秘密。
今天,陛下回来了。
不是为了祭拜。
冯胜抬起头,看见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
“开陵。”
朱元璋从马上下来,声音沙哑。
冯胜的心脏被这两个字攥的生疼。
“陛下……”
“咱说,开陵。”朱元璋又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过江剑”插在地上,“咱的大孙没了,咱要这天下,给他陪葬。”
冯胜的眼泪,当场就下来,没再问,猛地站起身,转身,对着那座巨大的宝顶,发出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咆哮。
“开——陵——!”
十二名老兵同时起身,从怀里摸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出一段苍凉、古怪的号音。
号音在山谷里回荡。
下一刻,整个孝陵,活了。
陵寝两侧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块块伪装成山石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地府,开门了。
原本寂静的陵区,从地下,从山体里,涌出无数穿着黑色铁甲的士兵。
他们没有旗,没有号,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三万人。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神道。
吴高和汤和以及带来的京营甲士,全看傻了。他们守在紫金山下,竟不知这山里,还藏着这样一支军队!
朱元璋在冯胜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通往地宫的台阶。
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地宫。
那是一个比京城武库还要大十倍的地下军械所!
“后……后膛枪?”郭英身边一个来自神机营的老将,失声喊出来!
更多的东西,被从黑暗中推出来。
一种比神机营的将军炮更粗、更短的火炮,炮尾同样有可以开合的机括。
还有一种车轮上架着十根枪管的怪物,旁边堆着一排排装满弹药的铁匣子。
重型连珠铳!
三万黑甲死士,在地下广场集结。他们从军械架上取下武器,动作熟练,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朱元璋站在高台之上,冯胜侍立一旁。
“冯胜。”
“臣在。”
“咱养了你们三十年,吃的,是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用的,是咱从国库里偷出来的。”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响。
“咱没让你们去打过仗,没让你们见过血。”
“因为,你们不是给大明活人准备的。”
“你们,是给咱,还有咱的婆娘、儿子、孙子……守护他们的。”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三万张被黑色面甲遮住的脸。
“今天,咱的大孙,死了。”
“咱不等了。”
“咱要你们,现在就去死。”
他举起手,指向南方。
“提兵,南下,福建。”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不留俘虏。”
“不听辩白。”
“遇城,破城。遇人,杀人。”
“给咱……把福建那块地,从咱大明的版图上,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