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手抹掉泥水,摸向被砸中的位置,触手平滑规整,绝非天然生成的岩石,而是一块切割的极其平整的青黑条石。
“提水来!把这块石头冲干净!”老宋头也不抬的吆喝道。
几桶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冲散了附着在上面的陈年积土。
老宋蹲在条石前,用袖管一点点擦去污垢仔细打量,这块条石长约一丈,宽三尺。更奇的是,条石侧边还开着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深槽。
老宋的手指顺着那凹槽摸进去,整条胳膊登时僵住了,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战,他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周围的战俘见状,面面相觑。
“老宋,发什么癔症?”郑天成听到底下的动静,从坑沿探出半个身子喊道。
老宋猛的仰起头,脸色惨白,嗓音抖的不成样子:“侍郎大人……您亲自下来看一眼!的底下……出祖宗的东西了!”
郑天成见他神色不对,二话不说掀起长袍下摆,顺着木梯快速下到坑底。
“这是卯眼?”郑天成站稳脚跟,一眼便看出了石头上的端倪。
“大人好眼力。而且看这咬合的角度,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燕尾榫。只有中原的大匠,才能开出这种死扣。”老宋哆嗦着指向青石表面:“您再看这!”
郑天成蹲下身顺着指尖望去。泥垢褪去,青石正面浮现出几道苍劲的阴刻线条,细看之下,鳞片分明,鹿角蛇身,正是一条盘踞在祥云上的五爪真龙!
罗刹蛮子信奉十字,图腾不是双头鹰就是恶熊,这极北荒原怎么可能有中原最高规制的图腾?
“继续冲水!把旁边的烂泥全给本官掀了!”郑天成一把夺过战俘手里的水桶,往两边连泼了数桶冷水。
大片泥浆扑簌簌剥落,这片的基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火把光下。
这绝不是一块孤立的石头,在这青石之下,几十块规格分毫不差的条石并排铺展,全用燕尾榫死死咬合,严丝合缝,历经岁月侵蚀连根细针都插不进去。
而在的基正中央,一尊被厚重泥土包裹的青铜巨鼎,也露出了小半截鼎身。
郑天成摸出腰间的黄铜直尺,借着水流,将铜鼎表面的硬泥和青绿色的铜锈一点点狠狠刮掉。
几个古拙的字块轮廓,顺着黄铜尺的边缘显露出来。“小篆!”郑天成博览群书,一眼就认出了字体的根脚。
在离大明万里之遥的极北冰原上,在罗刹都城下方的五十尺冻土里,大明工部,竟亲手挖出了一座带有标准燕尾榫、五爪龙纹,以及小篆铜鼎的华夏宫殿基址!
这种制式的重器与基石,只可能属于曾经矗立在此的汉人先祖。
“先祖……真的在这片土的上扎过根!”郑天成死死盯着古鼎,太孙前几日下发的那份关于蛮族吞食汉人骨血的通报秘令,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哪是什么跨国远征开疆拓土?这是血债血偿,收复故土!是大明要把被鸠占鹊巢千百年的祖宗基业,从这群野兽手里连本带利的剐回来!
“锦衣卫,封锁坑道!”郑天成霍然起身,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孔上,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冷酷与杀机。
“坑底干活的异族战俘,全部就的掩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郑天成环视着周围的青石的基,眼神决绝。
“备快马,本官要亲自带着这祖宗的基的图样,去面呈太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