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捂着耳朵挣扎起身,声带几近撕裂。“左舷侧炮全部装药!照着正门口的护卫舰打!”
金狮号左舷二十门老式前膛铜炮极其艰难地完成了填装点火。
轰轰轰——!
二十枚死沉的实心铁蛋呼啸着冲向水道正门。
扬强忍剧痛,死死追踪着炮弹的轨迹。
半里地。只飞了区区半里地。
所有的铁弹势头耗尽,如同力竭的石块般急剧坠落,最后只在水道入口外的海面上砸出一长排不痛不痒的惨白水花。
离着大明那四条卡门的护卫舰,差了足足一半的距离。
“够不着!”彼得崩溃地揪住头发。“距离差太远了!咱们的炮全成了摆设!”
扬胸腔里憋着一口死血,连呼出来的气都在打颤。
他在大海上漂了半辈子,无论是葡萄牙的私掠船还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全都真刀真枪拼杀过。
可他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自家的射程根本够不到对方的衣角,只能在狭沟里被动挨炸。
“砍断锚绳!全舰队调头!从水道硬挤出去!”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指令。
“走不通了总督办!”亨德里克死命拽住他沾血的袖管。
“八条船全挤成一锅粥,前头两艘烧成了空壳子,想走只能往火海里撞!”
“倒车退后呢?”
“第六条船的残桅断了!横跨在水面上,后路全被堵死了!”
第三轮死亡吊射如期而至。
经过前两轮的盲打校准,定海号的炮手彻底摸清了射击诸元。
十二发炮弹,一发没落空。
最致命的一弹直接凿穿了第五条商船的火药储备舱。
剧烈的殉爆发生了。极其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取代了所有景象,整条两千吨级的大船瞬间解体。
数千斤重的副炮被气浪硬生生抛上半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重重砸中邻船,将甲板上的几名水手当场夯成一堆肉泥。
碎裂的铜板、烧焦的人肢、断裂的锁具,连同焦黑的浓烟铺天盖地砸向水面。
金狮号被横推过来的水浪顶得倾斜了近二十度,差点当场翻覆。
扬死死抱住一根断裂的桩子,整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
他绝望地转过头。
原本整齐列阵的八艘舰队,如今只剩四条破烂不堪的空壳还勉强浮在水面,其中两艘的底层正冒出遏制不住的滚滚浓烟。
大势已去。
“全船弃守!”
扬咬碎了后槽牙,吐出了这句对西洋海军而言最屈辱的命令。
“带上你们的火绳枪和半身甲!全部跳海!往度岛上泅渡!”
……
度岛东面滩头。
一万五千名衣衫褴褛的倭国矿工挤在泥地里,手里握着现削的竹枪木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