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炭火劈啪响。
李成桂觉得双腿膝盖骨突然被人敲碎。
六十七岁的老骨头直挺挺跌坐回王座,后脑勺砸在金雕靠背上。
十万精锐。一顿饭功夫。没留下一个活口。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
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传来杂沓急促的铁甲摩擦声。
汉城九门提督跌跌撞撞冲上台阶,连滚带爬闯入大殿。
“王上!逃!赶紧退到北边深山营寨里!”
提督手指发颤,指着南边海平线的方向。
“那五座铁山,顺着西海岸线平推过来了!沿路七个水军大营、六个大码头,被全炸成了烂泥!全完了!”
提督咽下泛酸的口水。
“他们的黑船不用扯风帆不用划桨!跑得比马还快!离咱们汉城外海,不足三十里了!”
三十里水路。按照蒸汽铁甲舰的马力,也就是眨几下眼的功夫。
李成桂终于懂了。
大明压根没想谈条件。大明太孙要的,是把高丽王族这根苗连根拔起。
“孤还没输!孤是王!”
李成桂额头青筋暴跳,嘶吼出声:“调城防营!三万禁军全压上海口!去把老库房的抛石机拉出来,给孤拿石头把他们砸沉!”
郑道传双膝一软,跪伏在地,老泪纵横。
……
汉城正南。
距海岸两千步的深水区。
定海号如同海中阎罗,在四艘护卫舰的簇拥下,毫不讲理地撕开汉城海湾的防线。
粗大烟囱里喷吐的黑灰,顺着海风劈头盖脸吹向汉城。
庄德稳稳站在指挥桥最高处。低头扫过海图,抬头直逼那片建在缓坡上的宏伟建筑群。
景福宫那明黄色的琉璃瓦片,在太阳底下极度扎眼。
“高丽王室的狗窝,就在这。”
庄德拿炭笔在海图景福宫上打了个死叉。
蹲在甲板上的陈老西顾不上盘算盘了。
老头子累得两手发酸,可看着那片金碧辉煌的王宫,哈喇子险些流出嘴边。
“庄大帅!王城里头肯定藏满了好东西!这些年他们占的老山参、红铜金条全在里头呢!”
陈老西扯开喉咙叫嚷。
庄德冷笑,理都不理他。
扯下传声大铜管,爆出军令。
“全舰减速!下左侧重锚锁死舰位!”
“测距千户报标尺!”
瞭望塔上,老兵端着最新式的黄铜测距仪嘶吼。
“距敌方景福宫正殿王座,两千三百步!东南风三级!标尺往上抬!”
庄德抽出绣春长刀,斜指向高丽最高权力中枢。
大明战车碾压外邦的重锤,在此刻高高举起。
去特娘的儒家礼法,去特娘的天朝上国。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定海号全舰侧舷主炮。”
“最高仰角!死锁正殿王座!”
庄德抛出灭国绝杀令。
“全装药开花榴弹。三轮急速射。”
“开火!”
粗长的黑管主炮猛然倒退卸力。
震天的炮击轰鸣,将汉城海湾的云层扯得粉碎。
十二磅重的定装榴弹破膛而出,扯出刺耳的尖啸,越过汉城城墙,直直砸向景福宫那片明黄色的琉璃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