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一动,皮肉牵扯剧痛。
左手紧扣百炼精钢横刀。
一旁,满脸黑灰、缺了半只耳朵的千户顺台阶爬来。
“将军!东侧垛口快塌了!人梯搭上来了!羽箭滚木生石灰,全打空了!”
郭震眼底布满红血丝。
“报战损!”
千户指着城内藏兵洞。
“本部五千老兵,死了两千!剩三千还在挥刀!”
“那一万外族雇佣兵,前头死了一半。剩下五千躲在洞里不露头!”
“外族头目正商量打晕守卫,开北门钻老林子跑路!”
雇佣兵没根基,顺风战敢拼,遇绞肉机必散。
郭震抓起砸凹的生铁盔扣在头上。拔出缺口钢刀,冲到残破阶梯口。
刀背猛敲青砖,冲底下缩成一团的外族兵怒吼。
“底下的汉子!竖起耳朵听好!”
刀尖砸地,爆出火星。
“城破了,老子和三千正军陪你们死!”
“今天谁敢开门退半步!老子临死前上报名册,太孙大军一到,诛绝你们九族!老婆孩子全吊死在辽东树上!”
说完狠话,郭震吐出浓稠血痰。
“握紧盾牌!顶到天黑!”
“活着的,老子给你们求名额!一人现发二十两雪花大银!”
“当场发大明汉人红籍册子!跟老子待遇一样!生病大明包,老了领太仓退役饷!”
绞肉机前,不讲大义。真金白银和大明户籍最为致命。
外族兵痞听见赏银红籍,眼底重燃贪戾。
在辽东冻死饿死,不如拿命搏个大明编制。
数千人发出低吼,抓起木盾长矛,顺阶梯冲向东侧豁口死填。
气刚顺过来。
南侧城楼上,盯防江面的斥候跌落阶梯。
膝盖磕在断臂上,滑出两尺。趴在血水里,脖子扯向鸭绿江面。
嘶哑呐喊。
“船!江上有大船!”
郭震心头一跳。大明援军怎走水路?
冲到女墙边,探出身子远望。
江风卷白浪。
十几艘吃水极深的三桅大沙船,借风排成长蛇阵。不减速,直逼镇江堡南门。
旗舰侧面船板,朱红大字扎眼。
大明江南商局!
郭震脑子嗡鸣。这是三月前出海的远洋商队福船!
他们回来了。意味着有火炮有补给!
城墙残兵看到朱红大字,握不住刀,涕泪横流,嘶哑欢呼。
但欢呼声戛然而止。
郭震看清了甲板上的人。
不是大腹便便的江南商户。
全是戴高丽小帽的水军!挤满船头,手举缴获的大明长刀。
大沙船货仓挡板被铁锤砸碎。落入江面。
十几根粗壮钢管推出船舱。兵工厂售卖的十二磅重型红衣大炮。
大炮被高丽人踩在脚下,炮口填满火药,直指镇江堡残墙。
最前头旗舰的最高主桅杆上。
未挂白帆。垂下几十根粗糙麻绳。
麻绳上挂着三十多个血肉模糊的物件。
那是大明商人的头颅。
白发老掌柜皮肉塌陷,大明水手嘴巴大张,外侧还挂着几个穿碎花夹袄的童子脑袋。
麻绳胡乱绑在发髻上。
江风吹过,三十多颗头颅来回摇晃碰撞。
僵硬的眼球往外凸出,挂在寒风中,正对着镇江堡千疮百孔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