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掌柜绝不多嘴问一句钱哪来的,绝不查验身份路引。见票当场拉出现货银锭结清!”
“这就叫认票不认人!”
朱雄英单臂前伸,指着下方的六部重臣:“少给百姓兑付半个铜钱的现货实物。孤亲自摘了分局掌柜的脑袋,把这奉天殿的青砖拆了拿去赔给他们!”
硬通货。足额现银兜底。
无限制自由兑换。
“光保本算什么大买卖,孤还要带着江南世家一起发笔横财。”朱雄英抛出真正的利益甜枣。
“往后江南大商帮做几十万两的大单生意,全部用银元券走账。不用再雇几百辆大骡马车,拉着几万斤铁疙瘩在烂路上熬日子。钱庄代为划账。”
“这钱庄收取千分之五的异地通兑手续费。”朱雄英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精明的老狐狸。
“这笔过路费,太仓收七成进国库。剩下三成,只要你们名下的家族带头使用银元券、配合朝廷推行新币。这三成利润,直接按你们出资入股的底册,当做年底的干股分红发下去!”
一根泼天巨大的利益杠杆。
只要入局用银票,家族躺在老家的祠堂里,一年到头就能靠手续费日进斗金。
郁新嘴唇快速动弹两下。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如果真能促成,郁家完全能在这上头捞一笔吃几代人的巨额活水账。
心理防线眼看就要全面瓦解。
就在此刻,一道极为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偏阁最阴暗的木柱子后方冷冷刺出。
“太孙这盘大棋,落子无悔,当真是好手段。不过殿下算漏了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国子监祭酒王简迈出暗影。
“江南和湖广地带,历经几个朝代盘根错节的士绅老财。他们名下养着两千多家地下大钱庄、放高利贷收印子钱的老银楼。”
王简走到大殿正中央:“朝廷搞主银行垄断天下现银,等同于一脚踩碎了他们吸取民脂民膏数百年的祖传大饭碗!”
“这帮心黑手狠的老财主绝不会把脖子伸出来等死。新币一旦发行挂牌。他们必定暗中纠集几十个大宗族的全部地下家底。生生凑出数千万两现银巨款。”
“他们会先大量换取皇家银票。然后选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市。雇佣城里几万个地痞无赖。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把上千万两银票全数砸在江南各大分局的实木柜台上!”
“要求立马全额提取现货官银!”
“这就叫金融绞杀!恶意挤兑现银!”王简戳破这层最后的窗户纸。
“升斗小民最爱跟风。一看全城的大户都在往外抢运银子,必定跟着发狂,拿出手里仅有的银元券抛售换现。”
“只要大明钱庄的死铁库房里,有任何一天、哪怕任何一家分局拿不出这海量的现货应付。哪怕掌柜只说了一句‘稍候调拨’。”
王简直视朱雄英:“纸钞当场跌成废纸。朝廷的信用,直接烂在江南的臭水沟里!”
一语点醒梦中人。
偏阁内接连响起粗重的吸气声。
六部老臣全通透了。这完全不需要派兵造反,这就是最原始、最残暴的现金流绞杀战!
江南底蕴丰厚,几家豪门联手凑几千万两绝非难事。
大明国库现在能搬出几千万两现银去填这个无底坑?
这简直是条走不通的死路。
面对这等绝命绞杀。
朱雄英喉咙深处反而滚出两声压不住的冷笑。
拿银子砸老子的盘子?
你们拿什么头来跟我打?
“朱高炽。夏原吉。”
朱雄英两手摊开,狂态毕露:“几位尚书大人觉得咱们大明钱庄是个没底的空壳子。接不住江南恶霸的挤兑狂潮。”
“你们两个站出来。就在这。一笔一笔报明账。”
“让这几位老大人竖直耳朵听个响亮。现在的皇家钱庄大金库底下,到底压着多少吨的真金白银实心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