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推转。万里之外。
大明红底黑字的急递快旗,在风雪中拉成一条刺眼的红线。
换马不换人。六名斥候裹着满身冰碴,一头扎进金陵城的大雨中。
大明的心脏,奉天殿外雨水如注。
偏殿文华殿内,暖炉烧得滚烫。这不是往日处理杂务的地方,而是彻底变成了大明的军机作战大营。
正中央的黄花梨木大案后,洪武大帝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着。
老朱目光盯着墙上那幅巨大无比的疆域堪舆图。
太孙朱允熥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朱砂笔,正在飞快批阅各省送来的新兵名册。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堂下,脑门上全是细汗,嗓门拔得老高。
“陛下!殿下!这三个月,江南大营又招募了十五万新兵!”
“咱们府库里的存粮和银子,流水一样往下拨给兵仗局和三大营!倒是不缺吃穿,可这每日的军费开销大得骇人啊!”
郁新急得直拍大腿:“举国之战,不动如山,一动就是倾巢而出。老臣不怕花钱,可要是徐国公在前线吃个败仗,这关内几十万新兵的士气和后勤,怕是瞬间就要崩盘啊!”
老朱冷哼一声。
“怕个鸟!”
老朱虎目圆瞪,浑身上下的杀伐气直逼堂下。
“大明倾国之力打这仗,输了老子自个儿找根歪脖子树挂上去!钱粮只要还有一口,就给咱可劲造!练兵!死里练!”
朱允熥撂下朱砂笔,神色极其冷静。
“郁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仗就是拼国运,前线的弟兄在拿命趟路,后方绝对不能心疼银子。只要打赢了,西域的骨髓足够把大明喂得饱饱的。”
话音刚落。
大殿外传来急促凌乱的战靴踩水声。
太监王景弘连滚带爬冲进门槛,手里高高举起一个糊满黄漆的竹筒,嗓子尖得破了音。
“报——!”
“西域八百里加急军情!”
“平西大将军徐辉祖,破敌大军四十万!生擒帖木儿东部大都督沙哈鲁!”
郁新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撑住柱子,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赢了!打赢了!
没等他喘匀这口狂喜的气,王景弘跪在地上,大口倒着气继续喊。
“敌军主帅沙哈鲁,开出天价赎金买命!”
“两百万金第纳尔!十万匹精锐战马!外带三座露天银矿的城池!徐国公不敢擅专,急请陛下与殿下圣裁!”
整个文华殿,除了外面噼啪的雨声,死一般寂静。
郁新脑子里那把打算盘,直接炸成了粉末。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简直是拿大铁锹去刨了西域的祖坟啊!
十万匹战马,大明太仆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朱没发话,眼神直接瞟向朱允熥。
朱允熥大步走下丹陛,一把扯过竹筒,抠开火漆。
当啷一声,那枚祖母绿扳指砸在青砖上,滚了两圈。
朱允熥捏起扳指,看了一眼手里的血本战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一个徐辉祖。没给大明丢人。”
朱允熥看向老朱:“皇爷爷,这老狗要花钱买命,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