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鲁的脚步。
三百步外。
老将赵庸盘腿坐在一匹瘦马上,由着战马慢悠悠打响鼻。
赵黑虎左膀子缠着厚布,骑在马上直咧嘴:“老侯爷,你这枪法歪了。照着腿敲,留个活口拉倒。隔着几百步放空枪算什么打法?”
赵庸在马靴上磕掉烟灰。
“小崽子懂个屁。”赵庸老脸一横。
“你当咱们在撵兔子?沙哈鲁这老小子在忒木耳东部威信太高。咱们今天一刀抹了他,帖木儿推个新主子出来,转头就能把各部族捏成一股绳,回头接着跟大明死磕。”
赵庸拿烟嘴指着雪地里蠕动的几个黑点。
“得让他活着回去。”
赵黑虎独眼一横:“活着回去?那不死灰复燃了?”
“死灰复燃?”赵庸咧开一口黄牙笑出声:“这叫杀人诛心!”
赵庸拍了拍大腿:“一个丢了五十万大军,连底裤都输得精光的大埃米尔。孤身逃回国都,你猜他手底下那些拥兵自重的总督和汗王,是会给他端茶倒水,还是会扑上去扒皮抽筋?”
一旁的王大疤倒抽冷气:“抢位置!窝里斗!”
“对咯。”赵庸咬住烟嘴:“败军之将不如狗。放他回去,帖木儿内部为了抢椅子,先得杀个十年八年。太孙这盘大棋,就是往人家后院里扔毒药。”
赵黑虎嘶了一声,摸着左肩伤口:“那咱就这么远远吊着?”
“吊着。”赵庸笑起来:“这老狗跑得太安泰,就不长记性。隔着三百步,等他气喘匀了,就放两枪。专打护卫。”
赵庸拍了拍马鞍上的火枪。
“就把他那点心气儿、威风、体面,一点点剥干净,全冻在这片地里。老子要让他这辈子,只要听见汉人的马蹄声,两腿就打摆子!”
前方荒原。
沙哈鲁真切听到了背后的蹄声。
不急不缓,阴魂不散。
他门儿清大明游骑的算计。这是在遛狗。手段下作,偏偏致命。
沙哈鲁脚下一顿,他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大明骑兵。
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银质短刀。
只要一刀划破喉管,就能保住大埃米尔最后的尊严。不被这帮汉人当畜生一样戏耍。
刀刃拔出一寸。停住了。
沙哈鲁的目光,落在左手大拇指那枚祖母绿扳指上。
那是权力,是他支配中亚财富的铁证。
只要活着回到撒马尔罕,只要调动留守的三大军团,他就能清洗掉所有想造反的部族。
他还能再榨出三十万大军!
当啷。
银短刀被重重推回刀鞘。
他转过身,背对大明追兵,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向西挪动。
哪怕爬回去当条随时反咬一口的毒蛇,他也绝不死在今天。
后方,赵庸坐在马背上,收起千里镜。
“小崽子们,跟上。”赵庸感觉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