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脚底,随时能再拉起五十万大军。
牛角号声吹得断断续续。
一万名重甲亲卫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跳下马背。
七手八脚地扯开锁子甲的皮扣,贪婪地呼吸着平原上冰冷的空气。
偏将递上一个牛皮水囊。
沙哈鲁接过,挑开木塞。
水囊刚端到嘴边。
手腕死死僵住。
地皮在发抖。
不是精锐骑兵那种有节奏的闷雷声。
而是杂乱、狂躁、带着摧毁一切架势的狂震。
简直就像北面的平原被活活撕开一道口子,漏出来一场泥石流。
“大都督……北边那是……”偏将举着一条胳膊,指着黑夜,抖得连话都说不全。
夜色尽头,翻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人潮。
哪里来的明军追兵。
全他娘的是人!
几十万个熬红了眼、披头散发、被恐惧彻底夺走心智的西域溃兵大潮!
大明军汉用火器在后面足足撵五十里。
这四十万人原本早该累死,硬是被死神逼出野兽迁徙般的速度。
“上马!列阵!”
沙哈鲁一巴掌扇飞水囊,拔出弯刀就要去捞马缰。
晚了。彻头彻尾地晚了。
重骑兵的胸甲刚卸下一半,长矛还倒插在马鞍边上。
冲在最前头的西域溃军,一眼看见这批正在歇马的精锐。
他们非但没有减速避让。
反而像饿鬼看见血食,第一波溃兵浪潮,像块万斤巨石砸进池塘,毫无悬念地撞碎了亲卫营松散的阵型。
“瞎了狗眼!大都督在此!退后者斩!”亲卫挥着弯刀乱剁。
完全是杯水车薪。前面的溃兵直接把脖子往前递,硬接你的刀刃。
因为后面几十个人借着狂奔的惯性直接压上来。
扎死三个人,后头有五十个疯子踩着尸体往里填。
没用几口气的工夫。
沙哈鲁用来东山再起的一万核心铁骑,被这四十万溃兵大潮瞬间吞没,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受了惊的战马扯断缰绳,在人山人海里发狂乱踹。
十几个死忠亲卫用肉身死死挡在沙哈鲁外围。周围全是红着眼抢夺战马、挥刀互砍的西域人。
沙哈鲁抬起头,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溃军浪潮,死死盯着最北端。
那里,隐约传来大明火枪不急不缓的三段击声。
大明老兵就缀在最后头。
填药、开枪。不用去拼半刀半枪。
全凭这四十万把倒戈的杀人刀,把这位纵横西域的霸主,硬生生溺死在平原的烂泥塘里!
天山南麓平原。
李二牛把冻僵的手探进油纸包,抓出一小撮极品颗粒火药。火药倒进铁管子。压根没塞铅弹。
他抽出精钢通条,往下重重捣了两下。杵得严严实实。
平举枪口,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
五十步开外,全是玩命奔跑、后背空门大开的异族溃兵。没人敢回头。
李二牛冷哼一声,食指扣下扳机。
“砰!”
刺耳的火药爆燃声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响,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前头几十步,一个光着膀子的奴隶兵早就跑得两腿发软。
这声炸雷刚好顺着他的后脑勺刮过去。
那奴隶兵的脊梁骨如同触电般抽搐一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冻土上。
整张脸啃一嘴带血的冰泥,两只手还在地上死命地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