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军队。全是老百姓。”
“金陵城的铁匠、屠户、卖菜的。杭州府的织工、船夫、脚夫。山西的矿工、陕西的猎户、河南种地的庄稼汉子。”
“纸条上说,没军饷,没编制。兵部黄册子上查不到一个名字。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铁匠带锤,屠户带刀,猎户带弓,矿工带镐。二十万人浩浩荡荡出了雁门关,直奔大同方向。”
赵黑虎攥纸条的五根手指,一根根收紧。
瘦猴在旁边嘴巴张了半天。
“这帮人吃错药了?拿锄头出关打帖木儿?”
周大柱摇头。
“不是没粮草。沿途每个州府的粮仓,全被守夜人提前打开了。太孙的密令,半个月前就到了各省。”
赵黑虎把纸条递给大牛。
大牛两根残指捏着那张破纸。他不识字,但认得“雁门关”三个字。
当年他在雁门关外丢的三根手指头。
“大哥。那些人……晓得前头是什么?”
赵黑虎没立刻回话。
他扭头扫了一眼身后那条黑压压的骑兵长龙。
五万守夜人正闷头策马赶路,马蹄声和弩箭筒碰撞声连成一片。
“他们晓得。”
赵黑虎重新收紧缰绳,催马提速。
“血书贴遍了十三省,每个人都看过。大青山是假的,阴山是假的。他们祖宗流血的地方被人偷了。”
“二十万人出雁门关,不是为了打仗。是咽不下这口气。”
瘦猴跑了几步,又问。
“那二十万人到了大同,谁管?”
“太孙安排了人。”
赵黑虎丢下四个字,不再多讲。
周大柱又插了一句。
“纸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金陵兵仗局半个月没歇火,日夜三班,铁水不断。太孙从内帑拨了八百万两白银,全砸进去铸火枪和弩箭。头一批三万把燧发枪已经装车出了应天府,锦衣卫押运。”
大牛那张木讷的大脸绷了绷。
“三万把枪……够武装多少人?”
后头一个中年汉子催马上来接话。孙铁生,原先江西景德镇的窑工,一双手全是烧窑留下的疤。
“大牛哥,你算不来,我替你算。三万把枪,配上咱们背的火药铅弹,够别迭里达坂的弟兄们再扛半个月。”
孙铁生抹了把冻出来的清鼻涕。
“前提是,咱得活着把东西送到。”
队伍安静下来。
马速提了一档。没人再废话。
赵黑虎把横刀从后腰抽出来,横搁在马鞍前桥上。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暗哨打出信号。
三声鸟叫,两短一长。
赵黑虎右手一抬,五万匹战马齐刷刷收速。
瘦猴策马窜到前面一个矮丘上,趴在马脖子上往远处扫了一圈,拨马回来。
“大哥,前头八里有营火。排成两排,蒙古人扎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