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的先锋大军,此刻找不出一个能站着喘气的活物。
地皮被精钢箭簇和烂肉铺了厚厚一层。
血水来不及渗进冻土,在表面汇成一洼一洼的暗红色水潭。
山脚。大都督王旗下。
沙哈鲁掀开木辇毡帘,一脚踩上踏板。
阿齐兹浑身扎满碎木片,双手死死捧着一根从山道上捡回来的精钢大箭。
他跌跌撞撞冲到木辇跟前,双膝砸在地上。
"大都督……前锋全军覆没!"
"明国人的连机弩阵覆盖了整个山腰……几万人全没了!"
沙哈鲁站在台阶上。没看阿齐兹。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那根沾血的箭矢上。
走下台阶,弯腰,一把抓过大箭。
入手极沉。
这位握着五十万大军的大埃米尔,手指慢慢抹过冰冷的箭身。
指尖过处,全是冷硬的金属。
大拇指指甲在箭杆上死命划一道。
没有木屑,没有毛刺,没有一丝一毫的木质纹理。
他抬起左手,用指骨节敲击箭身。
当——!
声音清脆绵长,百炼实钢的底子,一听便知。
沙哈鲁的呼吸停一息。
那双常年不见波澜的灰色眼珠,此刻死死钉在这根箭上。
西域缺铁。帖木儿帝国的工匠打一把普通弯刀,生铁得反反复复折叠锻打好几天。
撒马尔罕的市场上,一斤好铁能换两头成年双峰骆驼。
他让五万奴隶去当炮灰,是因为这些贱民的命不值钱。
死在这儿,不用发饷,不用分粮。
可大明在干什么?
大明把好端端锻板甲的精铁,浇成实心大箭,只为射杀他手底下最不值钱的奴隶。
沙哈鲁把那根精钢箭竖起来,箭尖抵在自己掌心。
用力一按。
锋利的三棱箭簇刺破皮肉,一滴血珠渗出来。
"本督算错了一件事。"
沙哈鲁抬起头,看向别迭里达坂方向。
"大明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整座国库的铁,告诉本督——你们帖木儿配不上这场战争。"
他把精钢箭递给偏将。
"传令全军。停止仰攻别迭里。大军调头,顺天山南麓平地,寻路口重新扎营。"
偏将愣住:"大都督,咱们不打了?"
"打。"沙哈鲁转身登上木辇:"但不能送死。明国人既然把铁山搬来了,本督到是想看看,究竟是他们的精钢多,还是我的奴隶多。"
他放下帐帘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精钢箭。
"去去传令下去,再去调十万的奴隶上来。"
。。。。。。。。。。。
离天山千里外。
漠南草原深处。
暗处。
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扯下覆在身上的白布伪装网。
赵黑虎翻身坐起,那张只剩一只独眼的脸,在夜色里透着孤狼的凶相。
他从后腰摸出太孙亲赐的百炼横刀。
身侧沙坑里,瘦猴吐掉嘴里嚼烂的干草根子,手脚麻利地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