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咀嚼的过程都省了。他张开嘴,狠狠咬住那块肥肉。
那股浓烈到极点的咸腥味。混合着动物油脂的芬芳。
在常年只有酸涩果子果腹的味蕾上,如同雷霆般炸开。
太好吃了。
这简直是神仙吃的东西!
乌木吞下肉,伸出舌头,把木碗边缘每一滴油星都舔得干干净净。倒刺划破舌头流血也毫不在乎。
他咽下最后一口血腥的肉沫。
转过身,瞪着发红的眼珠子,抓起铁铲,再次一头扎进黑漆漆的矿洞。
这样的土著。在大明军营周围。足足有三千人。
这就是大明。
不用刀枪逼迫,不用皮鞭抽打。
就用几锅加了发霉粗盐的下水乱炖肉。彻底驯化了这群方圆百里的土著。
他们成了最不知疲倦的采矿机器。
把埋藏在红山地底千年的财富,一筐筐挖出来,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盐分。
对比祭司口中那些被这群土著生生啃食、追杀进深山的南宋遗民。
这副场景,透着一种极其荒诞的铁血感。
太阳渐渐西斜。
把京观的影子拉得极长。
就在大营南侧。外围的拒马阵前。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哨音。
咻——咻咻!
三长两短。
这是锦衣卫和前出探险队遭遇十万火急情况时,才会吹响的求生连环哨。
中军大帐内。
朱棡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停住。水面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波纹。
朱樉直接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脚踹开眼前的案几。
两人一前一后,掀开布幔,大步跨上高台。
目光越过密集的连营,直射南面那片低矮的灌木林。
尘土飞扬。红色的土雾像被什么东西野蛮地撕开。
一队人马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是陆军百户张铁刀带的那队骑兵。
出去的时候是三百精锐双马。
现在冲出林子的,满打满算不到七十骑。
战马的口鼻处喷出大团白沫。前蹄踉跄。
马肚子上全是被硬生生刮破的血槽,连着干涸的泥浆。
马上骑士的重甲扔了个干净。只穿着贴身的粗布单衣。
衣服被撕扯成布条。脸上糊满黑红色的混合物。
没有战败被追杀的狼狈。
没有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张铁刀。手里根本没拿兵器。
他右手死死勒住缰绳。左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里攥着一个灰黑色的破布包。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透着一种近乎疯癫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