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死。握马槊的手背,青筋猛地崩了出来。
他可是个武痴,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大的,这杀气,他太熟了!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明白,自己不是进了军营,是掉进了阎王爷的屠宰场。
这五万人,没规矩,没王法。看他那一百多斤肉,跟看地上的死尸没两样。
只要他敢再往前多动一寸,这帮人绝对敢拿烂铁把他削成骨架。
朱高煦喘气都费劲,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就滴进了泥里。
“都退下。”
李景隆那贱嗖嗖的声音,这才响起来。
刀放下。战俘们唰地往两边一撤,硬生生让出一条小道。
朱高煦强压下心里那股子发毛的劲儿,提着马槊走到李景隆马前,死盯那张带伤的猪头脸。
“李九江。”朱高煦下巴一扬,语气又硬又冲。“太孙有令,这趟东洋我跟着。本王可不是来给你端茶倒水的!”
砰!六十斤的马槊砸在冻土上,砸出个深坑。
“这四万罪犯,从今儿起,归我管!”朱高煦直接伸手要兵权:
“你一个在京城斗蛐蛐的废物,压不住这帮吃人的疯狗,别到了海上让人把脑袋拧了换钱!”
李景隆没恼。
连缰绳都没多拽一下。
“二爷。”
“这儿不是奉天殿,也不是你爹燕王府的后院。”
李景隆抬起戴皮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朱高煦身后。
“你回头瞅瞅,他们认你那张脸吗?”
朱高煦猛回头。
五万双死鱼眼,冷冰冰,全无活人气儿。
这时候,朱高煦的目光透过人群,盯上了李景隆马后头的一小撮人。
一千号人。不多。
但就是这一千人,让朱高煦这种莽夫,心底猛抽了一下。
没穿正规大明盔甲。瞎眼的、瘸腿的,身上衣裳补丁摞补丁。没抢破铜烂铁,安安静静站着。
有的低头用破布缠刀柄,有的闭目养神。
但这股味儿,太他娘的对了!
这是跟着老岐阳王李文忠,在尸山血海的大漠里杀透了的老妖孽!
是杀人杀成肌肉记忆的终极兵王!
张瞎子抬起那只独眼,冷冷刮了朱高煦一下。
没多看第二眼,低头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刃。
彻底的无视。
朱高煦手心全湿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李景隆这趟带的哪是杂牌军。他这张猪头脸底下,藏着大明最黑的一张底牌。
有这一千个老杀才当骨架,外头那五万条疯狗,指哪就能咬碎哪!
“看明白没?”李景隆的声音在头顶往下砸。
朱高煦闭嘴了。极其难得地没发火,攥着马槊,闷不吭声地退到了一边。
“船齐了,人也够了。”朱高煦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什么时候走?”
李景隆拍了拍马脖子,远眺起伏的海浪。
十艘两千料的超级宝船,铁锚已经落下,商帮送来的粮草军械堆得跟小山似的。
“不急。”
李景隆舔了舔被冷风吹干的嘴唇,眼底透着狂热。
“这帮畜生光带着刀过去,怎么彰显咱们大明的气度?”
他扭头,望向通往京城的水泥官道。
“工部那头,还欠老子几十个‘大件儿’没交货。没那玩意儿,咱们过去了,拿什么跟那帮小矮子‘以德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