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收回太孙监国之权!将那些腌蜏之物尽数烧毁!以正视听!”
开济这一开口,文官队伍里有了动静。
内阁大学士刘仲质出列,弯腰行礼。
“臣附议。治大国若烹小鲜,太孙殿下杀伐太重,非社稷之福。那八千万两白银应当充盈国库,安抚百姓,而非充作军资,再启战端。”
这番连珠炮般的弹劾,掷地有声。
他们以为,至少能让皇爷动怒,或者逼着太孙开口辩驳。
可是没有。
老朱稳稳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武将那边,蓝玉低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
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当着皇上的面笑出声。他忍得肩膀都在抖。
朱雄英顺着白玉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极有节奏的闷响。
朱雄英停在第一级台阶处,看着开济。
“开尚书。”朱雄英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你说孤杀那些胡商,是有违好生之德?”
开济梗着脖子。
“人命关天!殿下连审都不审就大开杀戒,大明律法何在!”
“好一个大明律法。”
朱雄英直接笑出声。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从袖口抽出一本黑色的册子。抬手。
“啪。”
册子越过几步的距离,直直砸在开济的乌纱帽檐上,随后掉在金砖上。
“捡起来。翻开。大声念。”朱雄英的声音猛地沉下来。
开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本黑皮册子。他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上面的文字,开济后退半步。
“念!”朱雄英如炸雷般吼了一声。
开济手抖了一下。
“洪武……洪武元年退伍老兵张大牛,凤阳府人。伤残三十亩赏田……被当地千户霸占。妻女……被强行夺走抵债,长子十二岁被强征入伍……”
大殿里没人出声。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得很低。
原本准备出列附和的文官们,愣在原地。
这册子上记载的惨案,字字泣血。可这跟胡商有什么关系?
跟今天的弹劾有什么关系?
“兵部尚书唐铎何在?”朱雄英视线锐利,转向队伍后方。
唐铎身体一僵,慌忙快步出列。
“臣在!”
朱雄英指着开济手里的册子。
“这种事,大明现在有多少起?你兵部的武选清吏司,还有没有张大牛的军籍?他被夺走的三十亩田,你们管过一天吗!”
唐铎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声音发虚。
“这……军卫法乃朝廷初定,地方军务归都指挥使司统辖,兵部……兵部确实难以一一尽查。”
“难以尽查?”
朱雄英冷哼。他大步走下最后两级玉阶。
“你们口口声声说孤杀几千个满肚子坏水、要挖断华夏根基的异族,是茹毛饮血,是桀纣之举。”
朱雄英逼近那些站在最前排的文臣。
“可大明自己的功臣呢!替大明打天下,瞎了眼、断了手的老兵!在地方上被那群贪官污吏当成狗一样压榨,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时候……”
朱雄英停在几位大学士面前,视线死死锁住吴伯宗。
“你们的孔孟之道呢?”
“你们的好生之德呢?”
“你们挂在嘴边的那一套仁义礼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