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搪瓷杯放在地图角上当镇纸。
“这些情报……”
“全部出自鹤原之手。”
两人对视一眼。
林枫的手指移到地图西北角。
一段不到两公里宽的狭窄水道。
“这里,柔佛海峡最窄处,水流缓,适合橡皮艇渡河。”
“对面守军,澳大利亚第二十二旅,只有三个营。”
“帕西瓦尔从这里抽走了一个营去加强东岸。”
“因为鹤原告诉英国人,我们不会从西边来。”
山下盯着那段海峡看了很久。
“你让英军的间谍替我们选了突破口。”
“他们自己的情报杀死了他们自己。”
山下从搪瓷杯里喝了一口,不知道是酒还是水。
“炮弹怎么用?”
林枫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三个点。
“不打防线。”
“水厂、电站、通讯枢纽。”
“帕西瓦尔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不是战败。”
“是一百万平民断水断电之后,全世界的报纸头条写着他的名字。”
“给他一个体面投降的台阶,他会自己走下来。”
山下看着那三个红圈,缓缓点头。
林枫把地图卷起来。
“最后一件事。”
“鹤原。”
“明天上午的作战会议。你和我当着他的面,吵一架。”
“吵什么?”
“主攻方向,你坚持东面,我反对。”
“最后你拍桌子,拿出司令官的权威压我,定东面。”
山下懂了,咧开嘴。
“让他把这个最终决定,当作最值钱的宝贝送出去。”
“英军会把最后的预备队全调去东海岸。”
“然后我们从西北角渡海。”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墙上乔治六世的画像被搪瓷杯砸出的凹痕清晰可辨。
山下站起来,伸出手。
“小林君。”
“嗯。”
“拿下新加坡之后那顿酒,我认真的。”
“好。”
.....
次日上午,作战会议。
争吵如期上演,激烈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山下拍了桌子。
“主攻方向,东岸!这是我的决定!”
林枫冷着脸,踢开身后的椅子,在一片死寂中“摔门”而去。
角落里,鹤原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当天深夜,他锁上通讯室的门。
发报机的电键在寂静中跳动。
嘀嗒,嘀嗒,嘀嗒。
新加坡英军司令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帕西瓦尔签署了调令。
最后两个预备营,连夜开往东岸,准备迎接一场他们预料中的血战。
柔佛海峡西北角那段两公里宽的水面上,月光照着空荡荡的红树林。
没有一个英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