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医生一怔,脑子瞬间卡住,嘴比心快,“什么意思?”——话出口才觉失态,脸色倏地绷紧。
老家主抬眼瞥她一眼,便知她慌了。他缓了缓语气,声音依旧低,却添了点温意:
“别怕。我没旁的意思……你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这些日子,你熬的夜、熬的药、熬的心,我都记着。这些年,没白疼你。”
“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有些事,我早已拍板定案——既已落锤,便绝无回旋余地。至于整个家族的担子,眼下有莉莉和孔天成扛着,这些年我看人从没走眼,这点信心,我还有!”
老家主挺直脊背,声音虽沉却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望向女医生。她心头猛地一颤,一时竟分不清是酸涩还是震动。
他于她而言,是再造之恩的恩人,更是刻进骨子里的“严父”。童年时的训诫、青春期的沉默、成年后的疏离……二十多年来,她从未听过他用这般温厚、近乎恳切的语调同自己说话。
“刚才你和孔天成谈过什么,我心里有数。我的主意,铁打不动,谁也拗不过来。
至于这条老命?听天由命罢了。该走时不强留,这一辈子,我问心无愧,也没啥放不下的——倒是那片安宁之地,我倒真想早点去看看……真想啊……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骤然爆发。
女医生指尖一颤,立刻扶住老家主肩膀,迅速将他放平,一边示意护士推来镇静剂,一边亲手稳住输液管。待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绵长而规律,她才悄然退出病房,独自回到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奖状与锦旗层层叠叠,几乎铺满整面墙;桌上摆着医学院最高荣誉的水晶座,抽屉里塞满政商名流亲笔写的感谢信。从毕业至今,经她手诊治的,几乎没有寻常百姓——不是手握重权的掌舵者,就是隐在幕后的世家家主。正因如此,她虽未升迁,却连院长路过她的诊区都要放缓脚步,各科主任见她,必先颔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