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给失落的先知提供饮品。
伤心的时候喝闷酒可不是好的调节手段。
他渡着四方步,与先知一起走过风景其实不错的奈何桥,对先知温声说:
「鄙人在干阎罗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前,其实也是一位领袖,我曾是熊猫人帝国的皇帝,也是最後一任皇帝。
先知,您见过熊猫人吗?」
「嗯,影踪派的豪侠们已经参与到了德拉诺的战争中,他们与那些恶魔刺客博弈且屡屡大胜,其骄人战绩和来去如风的姿态让我的族人中也流传起大宗师的故事,甚至有一些年轻人被他们的豪侠之举号召着踏上了武僧之路。
玉莲帮也肩负着向战场运送物资的职责,熊猫人的身影如今在德拉诺并不罕见。」
先知轻声说:
「德莱尼人也有名为『杰德尼古拳法』的传承,那位祝踏岚掌门曾到沙塔斯城拜访,与我切磋过并认可我们的传承也是武僧一脉的坚实绝学。
他派遣了万雪流大师常驻沙塔斯城,帮助我们训练武僧拳斗士,我也从那位性格豪爽的大宗师那里听说过您的传奇,少昊陛下。
您乃是这片宇宙中少有的完美贤君。
和您相比,我只是个连族人都无法保护的失败者罢了,刚才让您见笑了。」
「不,先知,您只是被眼前的苦难打击了信心。」
少昊摇头说:
「如果是我被扔进两万多年前的阿古斯世界,如果是我在您的位置上,面对黑暗泰坦的胁迫与蛊惑,我恐怕做不到您那麽坚定且执着。
两万五千年的星海逃亡,无数次历经灾祸却依然将族人们带入了德拉诺中。
您从未给那场灾难中由您扮演的角色争辩过,但我有权查看所有人的生死簿,我知道您在那时候因为那场失误的飞船坠落导致您丧失了预言能力而且身受重伤,在德拉诺的两百余年里您一直在休养,德莱尼人的事务是由主教议会实际负责的。
但议会中出了险恶的叛徒,勾结恶魔,趁着兽人被魔血蛊惑时突然发难。
德莱尼人遭遇的一切苦难并非来自於命运,那是大恶魔君主基尔加丹对您的私人报复,它就是要让您受苦来惩罚您将它独自抛在阿古斯的『背叛』。
伊瑞尔只是太年轻了。
她经历过绝望与痛苦却没有当过领袖,没办法和您设身处地的思考,但我却能理解您当时的『软弱』。
如果真如那孩子所言,您决心带着德莱尼人与兽人厮杀,那麽结果就会是燃烧军团提前登陆,所有德莱尼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基尔加丹真的有这样的计划,它的生死簿可太精彩了。
那本就是恶魔的阴谋,而您在没有预言能力的情况下窥破了这一点,就像是阿古斯时代的翻版,您又一次艰难的保存了德莱尼人的文明火种。」
说到这里,少昊叹了口气,阎罗大人伸出手在维伦肩膀拍了拍,他轻声说:
「和您这样承受着世间诸般苦难却依然坚定的领袖相比,我的伟业也不过是低烈度生存压力下的正常决策,所以,不要自责。
那不是你的错,最少不该由你背负所有的错误,那对你不公平。」
维伦却没有被宽慰。
他在奈何桥上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最终,他看着前方那座轮回高塔,问道:
「这里在未来会有我的一间囚笼吗?阎罗大人。」
「不会。」
少昊笑着说:
「圣光不允许我们这麽做,轮回之主也认为您这样的灵魂活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我们轮回司这座小庙,可容不下您这样的大神。」
「那,我能申请一间囚笼吗?」
维伦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
「我确实是个有罪的人。
作为领袖,我没能保护我的人民;作为丈夫,我没能保护我的妻子;作为父亲,我没能保护我的孩子;作为友人,我没能保护我的兄弟。
我这一生虽然漫长但都在失去,我看中的一切都没能被我用双手保护,但那却是我的职责。
除去圣光对我的青睐,我也只是个不忠不义的无能领袖。
这里应该有我的一间囚笼,我会向圣光申请的,我会在完成轮回後回归圣光的怀抱,但在那之前,我背负的那些绝望、痛苦与罪孽必须得到偿还。」
这一番话让少昊捻起了胡须,他思索片刻,说:
「如果圣光愿意让您接受这样的试炼,那麽可以,这座高塔中的大奸大恶之人实在太多,以後还会更多,或许确实该有一位能净化心灵的无上善者坐镇。
如果您诵念圣光的经文能让那些无可救药的恶徒产生一丝向善的想法,也算您功德无量了。
但您得做好准备,那将是一段漫长的服役。」
「时间?不,时间对我没有意义,很早之前就没有了。」
维伦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跟随阎罗大君踏入轮回高塔,时间正好,在他们抵达基尔加丹的囚笼前时,正是鸡蛋在今日开启那宛如「日常」一般的心灵轮回的时刻。
「轮回之主罚它去完成那些它应该做却没有做的事,艾斯卡达尔大人要求基尔加丹履行它作为曾经的阿古斯守备官统帅的职责,在那场艾瑞达文明的灾祸开始之时抵挡黑暗泰坦和燃烧军团的入侵,为艾瑞达文明寻得存在的可能。」
阎罗大君对维伦解释道:
「从基尔加丹抵达这里的那一天起,它每日都要在这个心灵轮回中度过,它尝试过、努力过、放弃过也摆烂过。
但这是一道刑罚,仅仅是基尔加丹在真正轮回之前要完成的第一场试炼。
我们邀请您前来探视的原因也在这里,如果基尔加丹无法在内心中真正意识到它的问题所在,那麽它连踏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如轮回之主所说,这不是我们在惩罚它,这是它自己在惩罚自己。
但我们不是当事人,我们无法理解基尔加丹当时的心路历程,请您理解,轮回司不是曾经的雷文德斯那样专注於施虐的惩罚机构。
我们的存在目的是为了引人向善,为宇宙体系增添对抗熵增的活力,惩罚只是我们职责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环。
我们想要帮助它,但现在它拒绝一切帮助。」
「我懂了,我来吧。」
维伦长出了一口气,在阎罗大君为他打开基尔加丹的囚室大门,让先知走入那片永远处於落日余晖中的山崖之上。
别人不知道这风景代表着什麽,但老先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阿古斯的始祖山脉,据说当年艾瑞达人的先祖就是从这片山脉中走出并最终建立了辉煌的文明,而每一年的夏日祭典和杰德尼大赛都会在这里举行。
始祖山脉的落日余晖是阿古斯最壮美的景象,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基尔加丹和维伦在年轻时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的兄弟啊。」
维伦伸出手,抚摸着被拖入心灵轮回中的基尔加丹那带着布条遮住面容的恶魔面孔,他低声说:
「稍等,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