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安德烈摘下了眼镜。
他低着头,用手掌按住眼睛,好一会儿没有动。
这个在评审会上向来不肯轻易称赞别人的老头,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读过悲伤的故事。
可有些故事让人难过,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有些故事让人难过,是因为你终于明白,一个人究竟缺少过什么。
小女孩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少。
一顿饱饭,一点温暖,还有一个愿意抱抱她、不会打她的人。
这些愿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只能在火柴燃起的片刻里实现。
安德烈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向结尾。
【第二天清晨,这个小女孩坐在墙角里,两腮通红,嘴上带着微笑……】
【“她想给自己暖和一下……”人们说。】
安德烈久久没有翻页。
故事已经结束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她的尸体。有人猜测她只是想取暖,没有人知道她在最后的时刻看见了什么。
她曾经那么幸福。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句话让安德烈再也忍不住。他扭过头,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曾给他读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那时候他还小,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善良的孩子会死在新年到来的时候。后来他长大了,读了更多的书,参加了许多场文学研讨会。
依然没有懂得,因为母亲读给他听的那个故事,并没有拾光这篇写得好。
时隔多年,再读到类似的结尾,他还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更让他难以平静的是,这篇作品并没有去刻意制造泪点。
结尾甚至没有责问任何人。
它只把那个冻死的孩子留在墙角,让新年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
安德烈拿起电话,拨通了评审团办公室的号码。
“通知所有评委,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安德烈先生,现在就开会?”
“现在。”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把华夏赛区那篇《卖火柴的小女孩》也发给他们。我要讨论这篇作品的最终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