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
林挽月哄完几个孩子午睡,靠在炕头上,翻了会儿赵德厚送来的实验数据。
“姐姐,那女人又往墙缝里塞了张纸条。”
脑海里小团子兴致勃勃的说着,林挽月动作未停,继续看实验数据,“写啥了?”
“太远了,我也看不清楚,不过看她挺紧张的,手都哆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长病了。”
林挽月嘴角一抽,看来是上面催得紧。
日头偏西,苏妙云在堂屋里剥蒜,憧憬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哼着,两只小脚丫蹬得欢快。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何姨走在前面,身边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一身灰布衫洗得发白,胳膊肘那还有两块补丁,裤脚卷着,布鞋上沾满黄泥。
头发花白,用一根破烂灰布条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个破包裹,一看就是家庭条件不好。
女人走路很慢,弯着腰。
“夫人,这就是我的远房表姐孙桂兰。”
何姨拘谨的介绍着,林挽月从东厢房出来,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她就站在台阶上,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背影。
女人低着头,缩着肩,两只手拘谨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搁,脚抠着地。
“抬个头吧,让我瞧瞧。”林挽月的声音不大。
孙桂兰慢慢抬起脸。
孙桂兰的脸发黄。颧骨凸出来,法令纹很深。眼角耷拉着。额头上有褶子。
是个四十多岁的乡下妇人。
林挽月的目光在孙桂兰脸上多停了两秒。
林挽月把从风换到另一只胳膊上,冲孙桂兰笑了笑。
“赶那么长路过来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
“不不不,不辛苦,不辛苦。”那女人连连摆手,嗓音沙哑粗粝,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苏妙云从堂屋探出头来打量了两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瘦成这样能干活吗,但也没多说什么。
何姨殷勤的搬了个小板凳放到院里,孙桂兰坐下来的时候,两只手死死按着膝盖,头压的很低。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那双半耷拉的眼皮底下闪了一下。
极快,极短,一闪而逝。
是恨。
刻进骨头里的、滚烫的、拼了命压下去的恨意。
林挽月看见了。
她把从风递给走出来的徐婉婉,自己端起台阶上搁着的搪瓷缸子,慢慢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走到那女人跟前,停下来。
林挽月抿了口水,忽然弯下腰,凑近了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快碰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
就连从锦的咿呀声都停了。
林挽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面前这个人听的见。
“大娘,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那张蜡黄的脸上,褶子都绷紧了。
孙桂兰的脊背僵硬绷紧,攥着膝盖的十根指头,指节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