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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灰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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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雾主。”林深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有那个本事。”

    “你砍过吞岛兽。”林深直视他,“你身上有余烬火种,有夜刃的刀。你是那座岛上唯一的火。雾主怕火。我能带你穿过西塘的雾,你来放火烧了它。”

    陆承洲没接话。

    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像一个“落难领主”。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问。

    “你不需要信我。”林深道,把那颗骨牙轻轻踢到他脚边,“你只需要用这个东西去一趟骨牙湾,回来之后,再告诉我你信不信。”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陆承洲叫住她。

    林深停住。

    “骨牙湾在哪?我该怎么去?”

    “明天去东市找黑婆。她会告诉你。就说我用‘西塘黑盐’换你一条命。”林深没有回头,“还有,今晚别熄灯。灰骨集的夜,比你脚下的海还深。”

    然后她便消失了。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在石巷里呜咽。

    陆承洲把门关上,坐回原位。那颗灰白色的牙齿就在他脚边,隐隐泛着蓝。

    他捡起来,才发现这骨头很轻,轻得不可思议。握在手里凉丝丝的,牙尖上的蓝色光晕像是一层极其微弱的禁制。

    他用感知探了一下。

    【发现特殊素材:海渊骨牙(零阶,微损)。】

    【海渊骨牙:一种只在“骨牙湾”海槽中生长的深海兽类齿骨。可作雕刻、制器、施法材料。在骨牙湾,它能引起一些地方的“共鸣”。】

    陆承洲将骨牙贴身收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信任何人。但这条命,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天不亮,他就醒了。

    集子里的喧闹声透过墙壁传进来,像海潮一样一阵一阵。他简单洗了把脸,拎着夜刃出了门。

    灰骨集在白天看起来,比夜晚更加破旧,也更加生机勃勃。叫卖声、砍肉声、骂人声混成一片。海鸟在头顶乱飞,有的就停在人肩上争食,没有一个人去赶。

    他沿着老瞎昨晚说过的路,朝东市走去。

    东市不大,挤在港口后方的两排石屋之间,头顶搭着灰黑色的破帆,阳光透不进来,只能靠火把和油灯照亮。卖什么的都有:鱼、肉、骨头、盐巴、黑铁、淡水、药草,还有几个摊子挂着人命牌——下面写着“能游能打,求上船”。

    在集市最深处的角落里,他看见一个头上包着黑巾的老妪,守着一口小锅,锅里煮着一团黑乎乎的、正冒着泡的东西。

    “黑婆?”他走过去。

    老妪抬起头,用一只灰白浑浊的眼睛打量他。

    “林深让你来的。”

    陆承洲点头。

    黑婆咧开没牙的嘴,从锅里舀了一勺黑汤,倒进旁边一只贝壳里。

    “喝。”

    陆承洲接过,闻了一下,恶臭冲脑,可他眼一闭,仰头灌了下去。

    热辣辣的黑汤如岩浆滚入腹中,他的意识骤然一震,只觉眼前景象飞速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晃。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

    灰骨集的港口之外,在东偏南的方向,有一片极深极暗的海域。

    那里,海面下浮着一道极窄的、发着微光的裂缝,裂缝两侧,森白的骨牙森然而立。

    “那就是骨牙湾。”黑婆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要去的地方。”

    下一刻,幻觉散去。

    陆承洲发现自己仍站在摊子前。

    黑婆已经低头继续搅她那锅黑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开。

    海风从港口方向卷来。

    他看见小黑正从远处的水面下飞快游来,尾鳍上多了一道血痕。

    陆承洲的脸,沉了下来。

    ..................

    小黑游到离岸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没再靠前。

    它浮在浅水里,银灰色的背鳍半露,像一柄被血染过的弯刀。尾鳍上那道血痕不算深,但周围的水面泛着极淡的粉红色,显然刚受伤不久。

    陆承洲没有急着上前,他先用目光扫了一圈港口附近。几个正蹲在石台边补网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远处一艘灰帆船旁,有个年轻男人半靠着船舷,嘴里叼着根鱼刺,似笑非笑地往这边望。

    就是他们了。

    陆承洲面无表情地走到水边,蹲下身。小黑将尾鳍轻轻抬起来,让他看。伤口很细,但划得极狠,像用带齿的匕首削了一记。若再深半寸,就要伤到主骨。

    “谁弄的?”

    小黑摆了一下头,银蓝色的眼睛转向那艘灰帆船。

    那个叼鱼刺的年轻人见他看过来,非但不慌,反而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陆承洲把小黑从水里抱起来。它现在足有三尺来长,重量不轻,但陆承洲抱得毫不费力。他把它放进一个被海水冲到岸边的空鱼篓里,又把鱼篓放到一处背光的礁石下。

    “等着。”

    他转身朝那艘灰帆船走去。

    集子里的人像嗅到了血腥气的鱼,渐渐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但眼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隐隐的兴奋。

    陆承洲走到那艘船前,站定,仰头看向船上的年轻人。

    “你做的?”

    年轻人把鱼刺往嘴里一抿,吐到地上,从船舷上翻身跳下。他比陆承洲矮半个头,但身量极横,肩宽背厚,两条胳膊上纹满了青黑色的海蛇图案。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柄上缠着半截暗红色的鱼皮。

    “那鱼挺凶,伤了我两个弟兄。”年轻人摊了摊手,“我教它讲点规矩,怎么了?”

    他身后呼啦一下围上来五六个汉子,手里各拿着家伙,有骨棒、有鱼叉,还有一个端着盆看起来刚解下来的破渔网。几人面色不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海蜂。

    陆承洲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你伤了它。”陆承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诉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我也教你讲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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