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我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
他猛地推下杠杆。
整座悬浮在空中的永夜长昼之城,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幽暗的震荡。
天空中的雷鸣在一瞬间静止了。
甚至连远处正在流动的河水、正在飘落的紫雪,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滞。
在那一刻,陆承洲夺取了这方圆十公里内的——“解释权”。
这是属于弑神者的第一道光。
虽不明亮,却足以让诸神窒息。
他站在城头,黑袍猎猎,像是一尊永恒的石雕,审视着这即将崩塌的世界。
而在他身后,那三截神之断指彻底失去了光泽,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尘埃,顺着他的掌心,汇入了他的脊髓深处。
陆承洲的额头上,一枚淡淡的、代表着“序列之主”的印记,悄然浮现。
“开始吧。”
他看着那裂缝中露出的第一根金色指尖,轻声宣告。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那道原本威严无比的雷鸣,竟然像是被掐断了咽喉,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凉的呜咽。
而长昼之城的轰鸣,才刚刚开始。
那片被强行剥夺了声音与波动的荒原,在长昼领下方的阴影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十公里的半径内,原本无处不在的、由于神性污染而产生的暗金色光斑,在此时像是遇到了某种绝对的真空,纷纷碎裂成毫无意义的原始微粒。悬浮在空中的永夜长昼之城,宛如一颗深植于虚空之中的黑色眼球,冷冷地俯瞰着大地上那些正在试图挣扎着重组的残存规律。
陆承洲坐在塔楼中心的环形控制台上,无数条幽蓝色的光带从真理织机的纺锤中心延伸而出,穿透了他的黑袍,直接刺入他那已经几乎晶体化的脊椎内。在这种高度紧密的连接下,他不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这座正在升腾的城市的大脑。每一处砖石的微震,每一滴护城渠液体的流转,甚至连城内三万五千名居民在这一刻同时产生的生理代谢波形,都化作一组组庞大且冰冷的数据流,在他的意识深处飞速冲刷。
“规律的定义权,不在于其本身是否高贵,而在于其在这个维度的兼容性与排他性。”
陆承洲低声念着,每一个字落入空气中,都引发了一次极其微小的空间坍缩。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肉的震动感,更像是一种由无数重叠频率合成出来的、极度理性的宣判。他并没有看向头顶那道正在不断扭曲、发出腐烂雷鸣的天空裂口,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实验室中心那十二枚神之视界的残片上。
这些残片在经过了高强度的意志提纯后,已经不再具备先前的蛊惑力。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由黑曜石和剥皮者骨髓熔炼而成的反应釜中,表面闪烁着那种让神灵都会感到厌恶的、代表着绝对理性的深蓝色荧光。
“王伟,汇报第三阶段的‘神性坍缩’实验进程。”
王伟此时正悬浮在实验室的另一侧,他的身体被一种半透明的粘稠液体包裹,仅靠着脑后连接的几十根感管纤维与外界沟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回响:“领主……那十二枚残片中的意志烙印已经剥离了百分之九十八。剩下的百分之二,是某种与这个世界的因果链条紧密锁死的底层规律,无法通过常规的频率震荡进行磨灭。建议将其转入‘负向拟合’模块,利用幸存者们的集体潜意识进行钝化处理。”
“准许。”陆承洲的指尖在虚空中虚划一道,那十二枚残片瞬间化作流光,顺着塔楼内部密布的管道,涌向了城市的东南角。
那里是新设立的“意识中转场”。三万五千名居民中的大部分,此时正整齐划一地坐在特制的黑曜石座位上,他们的意识通过后颈的连接件被强行串联成了一个庞大的算力阵列。对于这些凡人来说,他们并不理解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极其枯燥的加减运算梦境。在这个梦境里,没有色彩,没有情感,只有无穷无尽的序列在重叠、在对比、在坍缩。
那些带有神性残留的能量涌入这个阵列后,就像是滚烫的熔岩落入了冰冷的深海。凡人们那虽然微弱但却基数庞大的理性意志,在陆承洲的引导下,化作了亿万道微小的磨盘,将那些神性中蕴含的最后一点高傲意志一点点磨损、吞噬,最终将其转化为一种可以被城市防御系统直接调用的、名为“灰质以太”的无属性能源。
而那几名来自“晨曦互助会”的领主,此时正蜷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目睹着这一场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对神灵权能的工业化解剖。
使者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天空中飞速穿梭、由灵魂原液驱动的自动化构件,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由邪魔与天才共同构筑的噩梦。“他……他在把神当成煤炭一样燃烧。”使者喃婪着,嘴唇由于剧烈的恐惧而不断抖动,“他不仅杀了神的分身,他还要把神的尸体变成他城墙上的涂料,把神的思想变成这些贱民脑子里的燃料。”
“在这里,没有贱民,也没有神。”
陆承洲的声音突兀地在审讯室中响起,尽管他本人并不在现场。
“只有有价值的规律,和没有价值的噪音。你们南方那些领主所谓的互助,本质上是在用彼此的体温去迎接神灵降下的严寒。而我,正在建造一座恒温的工厂。如果你们想活,那就把你们体内的那一丝可笑的‘觉醒力量’全部剥离出来,作为真理织机的润滑剂。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们一份在这个即将彻底崩塌的世界里继续存在的权限。”
使者身后的几名战士发出了低沉的嘶吼,他们的身体由于植入了那些金色羽毛,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变异边缘。他们的脊柱处长出了细密的白金色绒毛,瞳孔中溢出了贪婪且混乱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