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荒原的阴影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怀揣敌意的领主们,在亲眼目睹了神灵的溃败后,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信仰,没有救赎,只有那个男人手中那卷冰冷的、关于诸神末日的——生存准则。
而陆承洲,正站在长昼的最高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向了那星空的更深处。
在那里,更多的神灵正在苏醒。
但在他的序列蓝图中,那些神灵……都将是他实验室里下一批,完美的切片。
风,在焦黑的荒原上盘旋,带起了一阵阵暗金色的尘埃。这些尘埃是昨夜那尊神灵投影崩解后的产物,虽然由于失去了源头的维系而变得脆弱,但依然让周围的磁场处于一种极其紊乱的状态。
永夜长昼之城此时已经彻底扩张了一倍。在那两万八千名难民加入后,整座城市的外围出现了一圈整齐划一的工厂区。这些工厂没有任何装饰,灰黑色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不断向外排出某种带有淡蓝色荧光的废气。
陆承洲走在工厂区的主干道上。两旁的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巨大的冲压机,将那些蕴含了神性残渣的矿石,锻造成一支支泛着冷光的箭簇和甲片。
“大人,这种新型的‘弑神合金’产量已经趋于稳定。”
王伟跟在陆承洲身后,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枯槁,但眼神中的精芒却越来越盛,“我们发现,当这些合金接触到高维能量时,会产生一种自发的坍缩反应。也就是说,任何以此为基础的防御,都会在遭受神力打击时,反向吸收对方的冲击力。”
“很好。”
陆承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已经平静下来的天空。
“但这种防御是被动的。我需要更具进攻性的手段。”
他转过头,看向薇恩,“那几处流民聚集点的情况如何?”
薇恩躬身答道:“由于您之前种下的那颗种子,那七个聚集点的幸存者已经彻底抛弃了原有的信仰。他们现在将您视为唯一的‘真理化身’。虽然他们还无法像我们城内的资产一样提供精准算力,但他们已经开始自发地在荒原上搜寻任何带有神性波动的物品,并源源不断地向长昼领运送。”
“这就够了。”
陆承洲继续向前走。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测量这片大地的承受极限。
“把那些聚集点全部升级为‘哨戒节点’。我要在每一个节点上都安装一台小型化的真理织机。我要让这方圆百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过滤网。”
走到城市的中心广场,陆承洲在那座巨大的黑曜石雕像前停了下来。
雕像下方的基座上,现在多了一排排闪烁着蓝光的屏幕,实时跳动着整片区域的资源流动数据和每一个居民的理智指数。
“雷克斯。”
“属下在。”
“发布新的法令。从即日起,废除所有关于神灵的禁忌词汇。我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学会在餐桌上讨论如何肢解神灵。恐惧源于未知,当我们将神灵的每一个组织、每一段波段都解析清楚后,祂们也就成了我们眼中的……另一种形态的家畜。”
陆承洲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权。
就在这时,他的大脑深处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极其遥远的凝视。
这种凝视跨越了光年,跨越了维度的隔阂,直接锁定在了陆承洲的灵魂深处。
在那深邃的星空背后,在那诸神居住的“神域”之中,一股比救赎之主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意志,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变量……捕获。”
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纯粹由规则组成的意念,在陆承洲的意识中一闪而逝。
陆承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蓝色的鲜血。但他并没有倒下,反而抬起头,那双已经彻底异化的眼睛直视着那无尽的虚空。
“想捕获我?”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来。”
在他身后,整座永夜长昼之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
真理织机的丝线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蓝色巨网,仿佛在向那星空深处的意志宣告:
在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制定序列的,只有他——陆承洲。
弑神纪元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正在那亿万星辰的尽头,酝酿着下一次,毁灭性的降临。
……
荒原上的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粘稠,像是在空气中掺杂了无数细碎的金属粉末。那些从高空坠落的暗金色神之血滴,在接触到焦黑土壤的瞬间,并未渗入地底,而是像某种具有生命的液态水银一般,在地表勾勒出一道道扭曲且繁复的纹路。永夜长昼之城的黑色轮墙在这些纹路的映衬下,显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狰狞感。陆承洲站在塔楼的最高处,俯瞰着整片正在被改造成巨型工厂的荒野,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初战告捷的喜悦,唯有一种对事物演化路径精准把握后的平淡。
“三万五千零八十二人。”陆承洲低声自语,声音直接通过真理织机的振动,回荡在整座城市每一个角落的频率中,“这是目前我所掌控的算力池总量。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根传导信号的神经,都在为这座城市的防御阵列提供着基础的频率支撑。但这还不够,神降时代的正式开启,意味着现实的规律将遭到大规模的暴力干预。如果我们的序列不能在那些高维意志降临前完成全领域的覆盖,那么目前的防御也不过是一张稍微坚韧点的白纸。”
他转过身,走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那三截神之断指此时已经不再挣扎,它们被上万根细若游丝的蓝色纤维层层缠绕,看起来就像是三个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巨大蚕茧。